“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李君坔微微倾身向前,手指轻轻搭在桌沿,“昨天夜里,你看见了什么,对不对?”
欧阳蓁只觉后颈的汗毛瞬间根根竖起,昨夜那一幕,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脑海。
那女人的脸,在黑暗中隐隐浮现。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干涩唇瓣,犹豫片刻后,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嗯。”
李君坔双眸微微眯起,笑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郁。
“你放心我不会逼迫你告诉我,”他轻声说道,“你应也猜到静云居发生何事了吧。”
欧阳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挺直了脊背,试图用外在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她缓缓言道:“具体之事尚不知晓,不过能闹出这般大动静,定非善茬。”
就在这时,李君坔突然伸出手,让欧阳蓁浑身一僵,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然而,李君坔只是轻轻拿起桌上灯盏,身姿微微俯下,动作娴熟地点燃烛火。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烛火瞬间明亮起来,照亮了他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在烛火映照下愈发深邃,欧阳蓁愣了愣,随即被那耀眼火光晃得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们在庖厨之中搜出了毒物。”李君坔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如水地看着欧阳蓁,缓缓说道。
欧阳蓁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君坔。
“毒物?”
李君坔对她的反应微微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似是疑惑,又似是调侃:“看来姑娘还不知道这事。”
毒芹,此非寻常人可得之物。
欧阳蓁心中一惊,她深知毒芹毒性烈,一旦误食,便是华佗再世亦难回天。
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李君坔的眼睛。那眼睛里此刻已无笑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邃,又似是一片无尽深渊,让她不禁心慌意乱,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其中。
她声音发颤:“您什么意思?”
李君坔看着她无措的模样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同,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如同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
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都明白了。”
窗外突然传来两声虫鸣,在这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欧阳蓁看着李君坔含笑的眼睛,心中不由有些莫名其妙,恼怒之情涌上心头,她提高了音量道:“所以少爷您支开旁人来这里只是来看奴婢笑话的么?奴婢如今被困在这屋内,您却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然不是。”李君坔也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把钥匙在手中晃了晃:“现在这间屋子的钥匙在我这儿,不过我不能现下还不能放你出去。这事疑点重重,背后之人定不会轻易罢休。等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之后,我们再见吧。在这期间,你且安心待在此处,我会安排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他说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欧阳蓁一眼,然后轻轻锁上了门。
“咔哒”一声,又剩下欧阳蓁一人在屋内。
…………
当夜,各院的灯都亮堂着,人心各异。
“不好了少爷!”
阿贵撞开门的瞬间,带起一阵疾风,吹得屋内的烛火猛地晃动起来。
李君垣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笔,眉头紧锁,眼神游离。
这已是第三次走神了,上官夫子罚抄的诗文,才刚刚抄到第二段,窗外那此起彼伏的蝉鸣,便已聒噪得令人心烦意乱。
“干什么吵吵嚷嚷的!”李君垣猛地掷笔,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呵斥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阿贵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下巴不停地滴落。
“老爷……老爷他……今日派人去静云居搜屋了!”
李君垣霍然起身,动作太过急切,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
他满脸惊愕道:“好端端的搜什么屋?静云居能出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莫不是那些下人没事找事?”
“我听大夫人院里的春桃说……”阿贵咽了口唾沫,“说是欧阳姑娘……藏了毒物,已经把她关在藏春屋……”
李君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故作镇定。
“什么情况。”
“欧阳姑娘昨夜一夜未归……”阿贵后退半步,“有人说昨夜看见她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干了什么坏事。今晨还……被人发现从石阶上跌落昏迷,如今人事不省,不知情况如何。”
李君垣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他嘴唇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原地杵着。
“那……那我娘怎么样……?她可曾受到惊吓?”李君垣憋了好半天,才从挤出这句话,眼神却看向别处。
“听鸣鸾居的人说,姜姨娘只是听到消息时,有些慌神,反倒是苏姨娘情绪激动……”阿贵小心翼翼地说道。
“苏姨娘?她怎么也在?”李君垣眉头紧皱道。
阿贵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小的也不清楚……不过那庖厨是二位姨娘共用的,苏姨娘也脱不了干系。”
“……我要去藏春屋。”李君垣迈步要走。
“少爷!”阿贵见状,急忙扑过去拽住他。
“藏春屋是大夫人的地方。若您贸然前往,惹她不快,怕是会招来麻烦。少爷您还是别去了吧。”
李君垣的脚步顿住,他慢慢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一丝愠怒取代:“她的地方我为何去不得?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额……哎呀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贵赶忙解释道,“不瞒您说,大少爷现下也在藏春屋,您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李君坔?”李君垣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和欧阳蓁在一块?”
阿贵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跟上。”李君垣咬了咬牙,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声音却带着一丝急切,“我现在就去。”
说罢,他大步朝门外走去,那步伐隐隐带着几分慌乱。阿贵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匆匆跟上,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一趟不要惹出什么麻烦。
欧阳蓁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换着药。后脑勺传来的丝丝疼痛,让她忍不住微微皱眉,但动作依旧熟练。
换好药后,她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布置得极为精致,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家具皆是上等的檀木制成,怎么看都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
欧阳蓁满心疑惑,眉头紧紧皱起,她实在不太明白,为何会把她关在这种地方。
若真要置姜姨娘于死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并非难事,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演这么一出戏呢?老爷向来精明,可不是个会被轻易蒙骗的傻子,难道就真的相信了那些莫须有的指控?
她于屋内来回踱步,眉间紧蹙,思绪如乱麻般缠绕。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便是嬷嬷和丫鬟们惊慌失措的阻拦声:“二少爷!二少爷您不能来这里啊!”
“走开!”
李君垣?
欧阳蓁心中暗叫不妙,一个李君坔前脚刚走,这李君垣后脚便至,这接二连三的状况,令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尚未参透先前李君坔那番话,这会儿又来了个更为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