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宋婆婆哽咽着,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新坟,又看了一眼那座寂静的宅院,眼中是无尽的哀伤。
“……”
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将欧阳蓁猛地从冰冷刺骨的回忆中拽回现实。
她垂下眼,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无意识地握紧了帕子包裹的刺蒺藜。
昏黄的灯光下,她摊开手掌。
素帕上那枚刺蒺藜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依旧站着,久久未动。
回忆的寒潮几乎要将她溺毙。
欧阳蓁猛地一咬下唇,尖锐的痛感刺破了那层包裹着沉重过往的迷雾。
“……” 她低低吁出一口浊气。
她霍然把那枚刺蒺藜重新用帕子裹紧,塞回了衣袋深处。随后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
心头那份窒闷,迫切需要一方清冽来涤荡。
静云居后头,有个小小的花园。
她拢共也没去过几次。
她推门而出,刻意放缓脚步,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经过查嬷嬷的门前时,她停下,隔着门板规矩地禀告了一声:“嬷嬷,我去后头小园子里透透气,很快回来。”
得到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应允后,她才转身,步履匆匆却带着一丝轻快解脱的意味,朝着后园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丛茂密的修竹。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脚下小径的石子被月光洗得微微发亮。
她循着记忆,在竹影掩映后,看到了一方小小的池塘。
池水清浅,波澜不兴,天上一弯冷月将清冷的银辉投入池心。
池中没有游鱼,四周只有竹叶的低语和风掠过水面的轻响。
她走到池边,在临水的地上站定。
波光粼粼的月影在她眼中晃动,深吸一口气,那份沉甸甸的情绪似乎真的被冲刷掉了一点。
就在心神即将归于平静之际——
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极其突兀地刺破了这层静谧。
欧阳蓁心头猛地一跳。
她立刻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声音微弱,夹杂在竹叶声与风声里。
她蹙起眉,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源,警惕而小心地拨开挡在前面的几丛低垂竹枝,目光锐利地扫向更幽暗的角落。
池边假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蜷缩着的瘦小身影,正紧紧抱着膝盖,肩膀因哭泣而剧烈地耸动。
“……云荟?”
欧阳蓁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阴影中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当那张脸从暗处暴露在微弱的光线下时,欧阳蓁的呼吸瞬间一窒——是云荟没错。
但那张往日里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糊满了狼狈的泪痕,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尖通红。
而更让欧阳蓁瞳孔骤然收紧的是,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五道深红的指痕。那印记如此清晰,狰狞地爬在少女的脸庞上,触目惊心。
“蓁……蓁姐姐……” 云荟看清来人,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惊恐地向后缩了缩,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布满恐惧和无助,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这么晚了,天又黑,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 欧阳蓁快步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但她的眼神却牢牢锁定在那刺眼的伤痕上。
她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替云荟擦拭脸上冰冷的泪水。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肿胀发烫的指痕边缘。
云荟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瑟缩了一下。
欧阳蓁的动作一滞,她盯着那伤痕,声音压低了:
“谁干的?”
“呜……” 云荟浑身一颤,泪水更加汹涌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咬着下唇,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呜咽。
看着眼前这张被痛苦和恐惧彻底淹没的脸,欧阳蓁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和追问的冲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气压回心底,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之前的温软:
“很疼吧……” 她不再追问,“没事了……”
她将云荟冰凉的手轻轻拢在自己掌心,月光下两个身影依偎在池边的阴影里。
“是……是白姨娘……”
过了一会儿,云荟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 欧阳蓁瞳孔骤然一缩,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她?”
“我……我刚刚去潋竹苑……”云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遭遇,“给……给苏姨娘拿老太太刚赏下来的阿胶……在路上……遇到了……白姨娘……”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场景,身体筛糠似的抖起来:“她……她见了我就……就问我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我说这是老太太赏给苏姨娘的阿胶……她就……她突然就变了脸……”
“然后……她……她就让旁边的张嬷嬷……打我……说我们不配拿这么好的东西……”云荟的眼泪再次决堤,“嬷嬷……嬷嬷好大的力气……阿胶盒都打飞了……东西全都撒在地上了……沾了泥……不能用了……”
“…姨娘她现在身体不好…我这样让她费心神…”
“……”欧阳蓁沉默着,胸中翻涌着怒火,但脸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