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个五角星状的带着坚硬尖刺的暗褐色小东西,“啪嗒”一声从被拨开的草药中掉落,滚落在地面上。
她心头一跳,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捻起那东西,凑近眼前仔细辨认。
刺蒺藜?!
怎么会混进姜姨娘的药包里?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背脊。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疑,迅速将地上和药包里的其他草药又仔细翻检了一遍。
然而,除了手中这一枚,再无其他发现。
只有这一枚?
欧阳蓁的眉头紧紧锁起。
刺蒺藜性味苦温,有小毒,寻常体健之人用都需谨慎配伍,更遑论姜姨娘这样本就气血两亏又缠绵病榻的体弱之人。
欧阳蓁将那枚刺蒺藜用一方素帕仔细包好,轻轻塞进衣襟内袋。
她垂眸掩去眼底其他神色,转身将熬好的白粥盛进瓷碗,又把温在炭炉上的药汁滤进另一只碗中,连同几样清淡的小菜一并放在托盘上。
托盘边缘还搁着两块枣箍荷叶饼,姨娘一直胃口不好,她便想着法子做些精致点心,盼着她能多吃两口。
端着托盘穿过回廊,她脚步轻快,很快便回到了静云居的门前。
查嬷嬷正守在门外,见她来了,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道:“蓁姑娘,姨娘醒了,已经洗漱完了,这会子正坐在榻上呢。”
“好。”欧阳蓁微微颔首,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内室里此时已经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应该是查嬷嬷才放上的。
姜姨娘散着乌黑的长发,斜倚在软榻上。
她手中拿着那枚如意扣,看得出神。
听见门响,姜姨娘抬头望来,见是欧阳蓁,眼神微微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如意扣塞回了枕下。
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蓁儿来了。”
“姨娘。”欧阳蓁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去安放碗筷。
她故意不去看姜姨娘藏东西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关切地问道:“姨娘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若是还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奴婢,可别硬撑着。”
姜姨娘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欧阳蓁忙碌的背影上:“辛苦你们了……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今早起来有些头晕罢了,歇一歇便好了。”
“姨娘先把药喝了吧。”欧阳蓁将药碗端到姜姨娘面前,又指了指桌上的白粥和枣箍荷叶饼,“奴婢熬了白粥,配些枣箍荷叶饼,姨娘一会也用些吧。”
姜姨娘接过药碗,微微一顿,她抬眸看向欧阳蓁。
“蓁儿……明日你还是回老太太那里去吧……我也活不……”
“姨娘。”欧阳蓁声音轻轻打断她,她抬起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奴婢不是说了嘛,一定要好好照顾您,让您过得舒心。姨娘若再这样说,可就是赶奴婢走了。”
姜姨娘被她的话噎住,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低下头,默默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将药汁送入口中。
欧阳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待姜姨娘喝完药,她接过空碗,准备收拾桌子。
姜姨娘垂下头,沉默半晌,才缓缓从枕下取出那枚如意扣:“这……是你修好的?”
欧阳蓁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奴婢擅作主张,昨夜便偷偷拿去修了。还望姨娘不要怪罪。”
姜姨娘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雾。
她轻轻摇头:“很好看……谢谢。”
欧阳蓁将碗轻轻搁回托盘,又仔细将用过的餐具收好。
“姨娘,”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几案上,“以后有什么事,奴婢只有一个请求……”
她说着,缓缓转过身,在姜姨娘的床侧轻轻蹲下。
这个姿势让她微微仰起头,却恰好能与姜姨娘对视。
她伸手,轻轻握住那双冰凉的手。
“奴婢知道,”她抬眼,目光像两汪深潭,映着姜姨娘略显惊愕的面容,“姨娘总爱把心事藏在心里,可您看,这日子长,奴婢虽然笨拙,却也想为您分担一二。”
她的声音轻柔,又带着诚恳:“奴婢不求能为您排解所有忧愁,只求您能偶尔能对奴婢说说心里话,让奴婢知道您在想什么,知道您哪里不舒服,知道您需要什么……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姜姨娘怔怔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动,有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欧阳蓁的手。
她的手依然冰凉,却微微用了些力。
“蓁儿……”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你……你何苦如此……”
欧阳蓁摇摇头,笑容愈发温柔:“姨娘,奴婢不是说过了吗?奴婢要好好照顾您,让您过得舒心。您若总是把心事藏着,奴婢又如何能安心呢?”
她说着,轻轻晃了晃姜姨娘的手,像是在安慰:“所以……姨娘,答应奴婢好吗?以后,对奴婢敞开些心。”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