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吼着,一边就要往外冲。
“父亲息怒!”李君坔急步上前,伸手欲拦,“气大伤身,垣弟兴许是……”
“你不要替他辩解!”李劭猛地一甩袍袖,力道差点带倒李君坔,“你也总是这般纵容他!”
“生什么气。”
就在这父子争执之际,一个平缓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福正小心翼翼地领着老夫人缓缓走入顺和堂。
“母亲。”李劭满腔怒火瞬间熄了大半,连忙收敛怒容,转身恭敬行礼。
“祖母。”李君坔也迅速站直,躬身见礼。
老夫人步履沉稳,在阿竹的搀扶下,径直走向厅中上首那张铺着软垫的椅上缓缓坐定。
她并未立刻说话,目光在二人间扫过。
“又是垣儿?”她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劭被母亲看得后背一紧,连忙趋前两步,垂首拱手,语气带着懊恼与自责:“唉,是儿子无能,未能严加管教,纵得这孽障如此肆意妄为,失了礼数,惊扰母亲实在该死……”
李君坔见祖母神色微动,也急忙上前一步,恭声道:“祖母息怒。垣弟他……年纪尚小,性子是急躁任性了些,行事欠些考量,还请祖母、父亲念在他还懵懂,多些宽容。”
“君坔!长辈面前,哪有你替人开脱的道理?!”李劭立刻瞪向他,严厉斥责道。
“唉,罢了。”
老夫人终于开口,抬手虚拦了一下李劭,让李劭的斥责戛然而止。
她目光平静地转向门口方向,淡淡道:“既然他不爱来凑这热闹,那便由着他去吧。”
话音微顿,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李劭身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倒是……”
李劭被母亲这一眼看得后背陡然一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只觉厅堂里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郑氏,”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明显地低沉了下去,“怎么还不到?”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李劭心头。
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垂得更低,一时语塞,慌乱间只能用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李君坔。
李君坔感受到父亲的窘迫和,立刻拱手代为解释道:“孙子斗胆回祖母话,方才孙儿去鸣鸾居时,母亲院中的丫鬟春桃说,母亲前些日子操劳过度,这几日一直在房中静养调息。母亲念及祖母年高体恤,父亲又公务繁忙,不欲让长辈忧心,故而未曾及时禀报……”
老夫人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静静听完李君坔的解释,未置可否。
“那她今日的意思是,”短暂的沉默后,老夫人终于开口,“不来了?”
“母亲,媳妇不孝,来迟了。”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轻咳。
只见郑夫人由春桃紧紧搀扶着,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虽然穿着庄重的墨蓝色对襟华服,但面色却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亦少了几分血色,手中紧握着一方素色的丝帕,掩在唇边。
她微微欠身行礼。
李劭见到她那孱弱情状,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上前搭把手。
他脚步刚动,还没来得及伸出手臂,上首一道冰冷如实的目光便已钉在他身上。
老夫人端着茶盏,眼皮微掀,直直地睨了他一眼。
李劭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只得讪讪收回,垂在身侧,指节因尴尬无措而微微蜷起。
老夫人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她的目光转向儿媳,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怎的了这是?都说‘医不自医’,你自个儿也算通岐黄之术,宅中上下偶有小疾,不也都劳烦你?怎地偏到料理自己的身体了,就如此大意?”
郑夫人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闻言头垂得更低。
“母亲教诲的是。是媳妇愚笨,学艺不精,也……确实是大意了,未曾察觉病症凶猛,反叫母亲担忧挂心,实乃不孝。”
老夫人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并未柔和半分。
她又淡淡道:“大意也好,疏忽也罢。今日是惜儿的生辰,千里迢迢回门省亲。为人母者,便是强撑着一口气……也该撑着来瞧上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