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劭遂引家中男丁前往正厅,细究仪式诸般细节,以作复盘。
郑夫人则领着诸姨娘与小姐们移向后厅。
欧阳蓁与查嬷嬷紧随姜姨娘身后,待众女眷皆依次落座,郑夫人方端坐主位,启唇而言:
“今日诸事皆需慎言谨行,切莫有失仪态,让老爷失了脸面。”
“是。”
郑夫人缓缓扫视着众人。
少顷,她又开口道:“片刻之后沉香香囊便至。每位可前往春桃处领取。”
“多谢夫人美意。”
领完香囊后,姜姨娘主仆三人相携而行,今儿个的天气极好。风中还隐隐浮动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欧阳蓁一路上说着自己近日里读到的诗词佳句,姜姨娘跟在一旁轻轻点头笑着,时而插上几句调侃。查嬷嬷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偶尔,她也会开口说上几句。
姜姨娘素日里难展欢颜。然今日,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已许久未曾这般由衷地开怀了。
三人且行且谈,不知不觉间经过了东厨。
“姨娘,您瞧,是大小姐。”查嬷嬷道。
姜姨娘循声望去,但见李令惜立于门扉之外,她似心有纠结,脚步踌躇。
恰在此时,李令惜抬眸,目光与姜姨娘交汇,旋即款步下阶,行了一礼。
姜姨娘温声问道:“惜儿怎得来至此处,不和你周姨娘在一块?”
李令惜微微欠身,轻声答道:“姨娘尚在大夫人处叙话。女儿闲来无事,思及祖母喜爱蜜饯粽,便想着来此亲手做些。”
姜姨娘淡淡笑道:“你一片孝心可嘉,老太太定会高兴的。”
李令惜闻言,神色却黯淡了几分,轻叹一声道:“趁如今女儿尚在府中,得赶紧孝敬祖母她老人家。”
姜姨娘听出话中隐情,不禁蹙眉。
李令惜微微低头,接着说道:“明日,付家之人便会前来纳采。”
查嬷嬷亦在一旁,诧异道:“不是说此事暂且搁置吗?怎的如此匆忙?”
李令惜轻咬下唇,缓缓道:“此乃付家之意。付老爷于官场之上备受重用,而近些月来,父亲于仕途之上又颇为不顺……女儿想,或许早些联姻,可减轻些他的负担。”
站在后头的欧阳蓁望着眼前这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她神色凝重,渐次陷入深沉的思索之中。念及往后时日,她不禁心生茫然。
那等世家中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却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而我一个生于乡野的丫头,日后又该往何处去,又该如何寻得一方安身立命之所呢?
姜姨娘微微侧首,问道:“你身旁那贴身侍奉的丫头呢?怎不见她随你一同前来?”
李令惜应道:“今日乃是大日子,姨娘特命冬菱前去相伴左右。”
姜姨娘神色微凝,目光扫向欧阳蓁,以眼色暗作指引。
一旁的欧阳蓁即刻会意。
“这是我身边的蓁儿,她厨艺了得,便让她来给你搭把手罢。”姜姨娘道。
李令惜听闻,面露诧异之色,旋即抬眸,将视线落于欧阳蓁身上。
欧阳蓁见李令惜望来,上前恭声道:“奴婢欧阳蓁见过大小姐。”
看着欧阳蓁随李令惜进入了庖厨,查嬷嬷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姜姨娘缓缓离去。
二人踏入厨房,但见几个厨下之人手脚麻利,将各类食材一一整齐摆好,旋即开始在灶台间忙碌起来,一时间,庖厨内烟火渐起。
许是久未这般与旁人共度佳节,欧阳蓁见此情景,竟有些想家了。她依稀记得父母尚在之时,一家三口常围于一处做枣。彼时,父亲将她稳稳抱在怀中,母亲则立于一旁,笑语盈盈。
细细算来,竟已有十数年未曾再尝到那枣?熟悉的味道了。
“你在想什么?”一道轻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轻轻拉回。
欧阳蓁猛地回过神来,抬眸间,只见李令惜亭亭立于她身侧。
“这糯米已然淘洗了三遍,”李令惜指向欧阳蓁手中所持的淘米碗。
欧阳蓁见状,脸微红,忙不迭地将碗收了回来。
“是奴婢一时疏忽,还望小姐莫怪。”她面带愧色,轻声说道。
李令惜未作言语,只从一旁的竹篮中轻轻拈起几枚枣子,移至欧阳蓁身侧,就着盆中清水细细清洗起来。她的动作娴熟优雅,全无半分世家小姐的骄矜之气。待洗净后,她又利落地将枣子去核,切成均匀小块,而后轻放入一旁锅中正翻滚着热气的糖水里。
欧阳蓁见此,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姐您……平日里常做这些吗?”
李令惜未有片刻闲暇,遂即挽袖,着手濯洗粽叶:“亦非时常为之,不过偶尔学着为祖母制些。”
忽而,一丫鬟见李令惜亲力亲为,顿时面露惶恐,疾步上前,急切道:“大小姐怎的亲自来了此处?有我们这些下人在,这些活计自会料理妥当,您万不可如此操劳。”
“自当这样才方显诚意。”李令惜目光温和地扫过她,“你且去忙旁的事务罢,这里尚有诸多琐事亟待料理呢。”
那丫鬟见李令惜心意已决,无奈之下只得福了一福,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