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屋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欧阳蓁与查嬷嬷已起身迅速整理好衣装,准备与姜姨娘一同前往正寝东侧的祠堂。
今日,满府上下皆要齐聚于此行祭祀之礼,故而人人皆不敢懈怠。
欧阳蓁双眸下黑影沉沉,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昨夜她卧于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一整晚思绪乱如麻:李君垣虽恼人,然抛开此人不论,反倒是郑夫人和她药房的下人实在更让人怀疑。
彼等出身医药世家,本应深谙医理、行事严谨,怎会犯下那般离奇荒谬之错?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手轻执木梳,正为姜姨娘悉心绾发。恍惚间心思飘远,待回过神来,那发髻已然绾就。
“既已收拾停当,我们便出发吧。”姜姨娘柔声说道。
她忙应道:“是。”
主仆三人缓步而行,行至途中,恰遇同样欲往祠堂的苏姨娘。苏姨娘的身旁带着两个年轻丫头,她眉眼含着笑。
“呀,姜姐姐。”
苏姨娘先自出声,行了一礼,姜姨娘便点头回礼。
二人相视,而后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她们携手往东门行去,周边的景致渐渐变得开阔,原本簇拥着道路的花花草草也少了许多。未几,几人便已抵达东门。
门首之处,丫鬟小厮云集,皆垂手侍立屏气凝神。
俄顷,李劭数房妾室亦相继而来,众人神色间皆隐含几分肃穆。
府内下人皆各司其职,于祠堂正前方设下香案,案上沉香与檀香已燃起。
数人依序摆放祭品于供案之上,酒已温热,三牲也已煮熟,被排列齐整。
待所有事宜皆准备妥帖,便见李劭带着府中男丁前来。郑夫人见状微微欠身,领着其他女眷们,缓缓走向西侧帷帐之后。
今日府中来了不少生面孔,一看便知是李劭的叔侄几人。
打头的李劭今日身着朝服,侧旁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想必便是他的胞弟李勍。
二人皆为李老夫人所出,然性格却大相径庭。李劭沉稳持重,而李勍则风流洒脱。
李老夫人膝下育有三子女。除了长子李劭与次子李勍,其还有一女李安宜,生得秀丽且性情温婉。二十多年前,以良家之女身份被选入宫,如今已贵为宜嫔。
李勍身居监察御史里行之职,其府邸与昭武侯府不过相隔数条街巷。依循旧俗,每逢祭祖之期,他便需携家中男丁前往宗主所在的主家。
欧阳蓁立于远处,目光所及之处,李君坔与李君垣二人映入眼帘。二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然今日,其身旁竟还立着另一位年纪相仿之人。
若单论面容,此人倒更似稚气未脱的少年郎。可其身量却与李家兄弟二人不相上下,仅略矮几分罢了。
只见他眉眼灵动,表情丰富多变,时不时便偷偷与身旁的兄弟二人嬉笑打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是勍二爷家的大少爷君垚,与咱们的垣少爷一般年纪呢。”
站在欧阳蓁身旁的丫鬟也偷偷瞧着,小声言道。
这李家少爷性情各异,想来许是随了他们父亲。
待吉时既至,李劭手持线香与烛火缓入祠堂。至列祖列宗牌位前,肃然行盥手之礼,以净手心。
礼毕,他将香烛逐一点燃,稳稳插入香炉之中。
继而,复行三拜九叩大礼。
“维二十一年五月朔日,孝玄李劭,敢昭告于列祖列宗,恭请先祖灵驾降临,受此薄祭。”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依次盥洗双手,面向牌位恭行三拜之礼。
随后李劭端起酒爵,由小厮趋前斟满酒。他手持酒爵,至供案前将酒爵高高举过头顶,之后轻轻放下酒爵,双膝跪地行拜礼。
接着,下人献上祭品,李劭宣读初献祝文。
李勍上前重复斟酒与献礼流程,献上果品、糕点,行跪拜礼。
末了,诸男丁肃容整衣,执壶斟酒,复又奉上清茗与甘泉,继而伏地而跪,行三献大仪。
李劭微微颔首,示意仆从将祭案之上所陈之酒、果粽等祭品逐一分赐予众人。
众人皆双手恭捧酒爵与果粽,于当场浅尝些许。
郑夫人率一众女眷亦领受分赐之祭品,旋即于原地缓缓食用。
祠堂内檀香味浓烈,李劭再次点燃香烛,率众人向祖先牌位行大礼。
“祭礼既毕,恭送先祖灵驾归位,伏惟尚飨。”
待众人皆散,仆从徐徐收拢供案之上余下的祭品,而后轻吹烛焰,复又缓步绕行,细查并阖上祠堂的一扇扇门窗。
及至出得门来,但见天光已然大亮。李劭吩咐下人将祭品尽数搬运至厨房,以备宴席之用。
今日李勍一家皆会留居于昭武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