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晨省之时,苏姨娘亦默默不语。许是因前些时日被老爷责罚,至今心绪未宁。
欧阳蓁先至水瓮旁将碗筷悉数洗净。而后,她从橱中取出姜姨娘的药包,欲为其煎药。
她伸手解那系着的麻绳,绳扣松开的瞬间,一股薄荷的清香扑面而至。她不禁眉眼微动,目光忍不住多停留片刻。
此为葳蕤汤方,疗春温之疾。
欧阳蓁眉峰微聚,忆昔于老夫人处,老夫人患风寒,所用皆是祛风寒的药。
且老夫人曾言,姜姨娘与己同染风寒,则郑夫人所赐之药当皆为治风寒,怎会是治疗春温的方子?
这两种病症皆为医家常见之疾。她幼年之时,在父母身旁耳濡目染,于这药理方剂之道早已熟稔于心,自是熟悉不过。
今时,老夫人已然痊愈。而姜姨娘之病症却始终不见起色,且因用药有误,其病情竟每况愈下,愈发严重。她素来体弱,哪里经受得住这般折腾。
可为何要给姜姨娘用疗治春温的药剂呢?郑夫人于医药一道之精深造诣,她经验之丰富,怎会犯下这等错误?驱寒之药与清热之方一旦错用,病情便会更难调理。
刹那间,寒意自心头涌起,直逼得她打了个寒颤。昨日她为杂事所缠,忙得晕头转向,竟未察觉这些端倪。
念及此,她慌忙将药收好,匆匆折回姜姨娘处。
回到院中,见查嬷嬷正于檐下坐着掰桃枝,欧阳蓁赶忙小跑过去,还未及喘匀气,便急忙开口问道,
“查嬷嬷,这姨娘的药,莫不是从大夫人处取来时拿错了?”
查嬷嬷手中动作一顿,抬首间,欧阳蓁已将药包递至眼前。
“蓁姑娘何出此言?”查嬷嬷目光凝于药包,问道。
“我忆起,姨娘所患乃风寒之症,可这药方分明是疗治春温的。”
查嬷嬷接过药包缓缓解开,手指拨弄着包里的药草。她对药理之事全然不通晓,面对这些草药根本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长叹一声,说道:“唉,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看不明白这药草的门道。要是真让姨娘用错了药方,耽误了病情,叫我如何对得起她……唉!”
欧阳蓁闻听此言,恍然忆起一事,赶忙说道:“对了!下人送药之际,按理皆应随药附上药方子呀。嬷嬷可还留存着那方子?往后咱们自行依方抓药就好了。”
查嬷嬷先是一怔,旋即缓缓将手中那根桃枝搁下。
良久,她开口道:“大夫人向来不将药方子交予我们。姨娘所用之药,皆是配制好送来的。她那药房于我们这些下人而言,是万万不可踏入半步的。”
这李家宅邸之中设有一间药房,是当初郑家嫁女之时,为方便府中众人,郑家家主斥重资所建。自此,府中不论大病小病,皆无需麻烦去府外寻医问药,一切皆由郑夫人操持。
虽说如今郑夫人已不再亲自为人诊治病症,但她自幼研习医药,那些药术医法早已烂熟于心,且她入府前在外名声响亮,府中众人自然是十分放心。
“既如此,那我便即刻去寻大夫人问个究竟。”
欧阳蓁伸手拿过那药包,又细细重新扎缚妥当,作势便要抬步离去。
“你可知大夫人居于何处?”查嬷嬷出声问道。
欧阳蓁闻言,脚步一顿。诚然,她虽知晓大夫人居于正院,可自己从未踏足过那处,连如何前往亦是全然不知。
“嬷嬷可晓得?”
“倒是知晓,唉……”查嬷嬷轻叹一声,面露难色,“只是老爷有令,不许我等前往正院。”
想来是老爷不愿姜姨娘与李君垣有所接触,这才下了这般禁令。
“不妨事,嬷嬷只消告知我正院所在便是,我自行前往。我初来乍到,大夫人想来对我也无甚印象。”
见欧阳蓁神色从容,查嬷嬷亦不再多做踌躇与劝说。她转身步入屋内于案几之上取来纸笔,随后在纸上缓缓落下几个小字。
鸣鸾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