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粗看几眼后看不下去了，就是这两天皇帝走流程用的那几份表文，和册封榜名单。
“……我觉得老百姓想看的不是这个，”明湘比较含蓄地表达，“这些东西……它至少不应该挤占太原几个大市场的最新物价榜和生财有道栏目。嗯，这些作为副刊另外印刷吧。”
两人拿着报纸去找李循，现在李循已经是王爷了，而且还是个实权王爷，整个人的气场也稍微有些变化。
变得更装了。
尤其是他那股不容置喙的味道，越来越浓：“副刊的销量要是不好，皇兄和朝廷的面子怎么过得去？”
看来他是不同意明湘的那么办法。
没关系，明湘还有方案：“那就正副刊合订，花一张钱买两份报，你再拨点钱——王爷。”
还会即时打补丁喊他一声王爷了。
李循嘴角扯了一下，又变回严肃的表情：“朝廷初立，用钱的地方很多，印刷厂这边无关紧要，钱不够的话，就让旬报涨个价吧，本来就赔本了。”
明湘：“哪有赔本啊，我们整体还是盈利的，尤其是工具书和地图册，卖得可好了。”
“有盈利就更好了呀，”没想到这还成李循的话头了，“拿盈利去做报纸呗，我也没有要求印刷厂挣多少钱，你喜欢就去做，本来就是开起来给你玩的，但是钱我真的给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也太耐人寻味了吧……老孙听得目瞪口呆，想看她俩又不敢乱瞟。
什么叫开起来给她玩的，明湘用力竖起了大拇指：“你说话可真好听。”
李循站起来拍兜，旁若无人道：“我的钱都填皇宫里了，你要搜吗？搜出来的都给你拿去印报纸。”
调戏谁呢？话又说回来，明湘坚持：“也就这个把月出点副刊，既然你说朝廷正事多，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副刊的销售量吧。”
李循：“厂里的人不会注意到吗？皇家的威仪和面子往哪里搁？还副刊，谁配让皇家和朝廷做副？”
“怎么呢？”明湘不懂了，刚当上王爷就上天了呐，“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真论起来，皇帝连副都轮不上！
李循无所谓：“孟子曰过的这种话多了去了，你跟我皇兄曰去吧，他要是想砍你，我会跟你通风报信的。”
明湘又退了一步：“不叫副刊，叫特别刊，或者至尊刊！怎么样？”
好刁钻的改名方案，李循都服了，笑道：“你脑子转得是真快啊……不行，就按我点头的这一版发行，这关乎皇帝的颜面。”
“不是，”明湘的脑筋要打结了，她很疑惑，“那要是这一版卖得没有以前的好，难道也很有颜面了是吗？”
李循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脑子也转得很快：“要是卖得不够，就让各级衙门的人出钱填上，人手一份，填起来很简单。”
？？
？？？
明湘突然爆发出一声惊人的“我！焯！！”，心里再补一句“贱！人！”，然后被李循这个6翻了的想法轰出了门外。
这突如其来的大反应，让李循捉摸不透，甚至隐隐有些担心：？
老孙一看房间里就剩他和李循，赶紧追了出去：“老板！老板你怎么了老板！！”
然后他就看见明湘在游廊上，嘟嘟囔囔，小声哀嚎，说这些他好像听得懂但其实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不会是又穿越回去了吧？”
“祖传的！这是祖传的啊！这是从根上就烂了啊呃！！！”
“太恶心了吧！”
“上个破班还要掏钱买你个破报纸！！三个铜板干点什么不好啊……”
全程围观明湘挠柱子的李循负手站在门前，沉默不语。
已经看到自己脑袋搬家的老孙低头看地，不敢吱声。
没人知道明湘在应激什么，老孙虚声提议：“老板这是怎么了？王爷，要不，问问大少爷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黑：“问他做什么！他赵如晦是大夫是吗？”
“这不是……”老孙被压制得不敢继续说下去。
延期的旬报终于发售了。
河北地图两个铜板，时报正刊三个铜板，特别刊三个铜板，两刊一起买只要四个铜板！！
老孙心里打怵：“会死吗我们？”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有点魄力！”明湘缓了缓，让自己表现得更无畏一点，“就是死，也邀发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东西！你放心，要死也是死我一个。”
这种大喜的日子不会大开杀戒，但是明湘也担心，那帮人秋后算账也说不准，秋后算账，就只能算到她头上来了。
她不会又要跑路了吧？
赵王府，无形的黑云笼罩着所有人，他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让明湘来见我。”李循终于在下属要憋死之前发话了。
下属颤巍巍回：“王爷……明湘受辰辰夫人相邀，进宫去了。”
李循忍了忍，闭上了眼睛。
辰辰被金尊玉贵的养了大半年，一整个珠圆玉润，光彩照人：“姐姐气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舍不得那个衙门？我再去求求陛下，没准他心一软，就还给你了。”
“不是这个，”明湘把报纸的事跟她说了，“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办不到，让我搞那种花架子，比杀了我还难受。”
辰辰神情动容，认真想了想，和她说：“姐姐我懂你的，我们都当过老百姓，现在我们是爬上来了，让我们回头踩一脚曾经的自己，也是天理不容。印刷厂的事可大可小，但确实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拿来做文章，我会盯着朝廷的风向，一有风吹草动，必定帮忙周旋。”
明湘看着她，好一会儿：“辰辰你现在越来越可靠了！”
“那是！”辰辰仰起了小脸。
明湘却有忧虑：“就是不知道皇后进宫以后，会怎么对你，你可不要意气用事啊，在大同怎么做的，在太原就怎么做。”
辰辰浅笑着听她唠叨，是不是点点头，然后说：“姐姐你放心，我这半年已经把《战国策》学完了，现在正在学《左传》，睡前看看《孟子》。”
“哇——”明湘由衷鼓掌。
靠山报的书名太靠谱了，靠山会变得更可靠，这真是令人安心的走向……
看见明湘脸上直白的认可，辰辰羞涩道：“嘻嘻，只是看得懂字面意思，这些书写得真好，以后还要多看几遍。”
说起了书，辰辰又有好多话跟明湘讲：“姐姐姐姐，原来这些书真的很好读啊，里面的故事连我这种老百姓都看得津津有味，孟子的故事都很好懂啊，一点都不高深莫测啊。我差点要被那群装腔作势的读书人给吓到了，还好你们坚持要我学。”
孩子知道读书的好了，明湘终于放下一万个心，爽快得直拍大腿：“它就是很！好！懂！史书就是讲！故！事！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做一件事，得了个结果。因为人性是相通的，就是很好懂的！它只是对小孩子没那么友好，因为小孩子经历的事少，脑子也还没长好。”
在劝学这件事上，明湘和乔恒罕见地通过几回书信。
《战国策》这些书目，也是乔恒选出来的。
辰辰虽然才十几岁，但是她的经历足以支撑她和历史故事中的某些片段共情，那些笃定她看不懂史书的人，才是真的白读那么多书，白活那么大岁数。
明湘问：“乔问山什么时候来太原？”
辰辰：“关外还需善后，不过也快了，他说会赶在陛下册立皇后之前回来。”
听起来，他们还是同盟。
这样看辰辰并没有处于太弱的地位，异族都团结在她麾下，汉人这边也有大同云家和洛阳乔家。
“交代云家看好云芹，他要是死性不改，就把他丢外面去，越远越好。”明湘说了一下七夕互市晚上发生的事，“主要是别让他拖你后腿。”
辰辰：“姐姐你放心，云家在给他看婚事了。”
明湘不敢想：“谁这么倒霉会嫁给他？”
“也不一定是倒霉呢，我看了几次儿女联姻的，也没谈得上多般配，利益倒计算得清清楚楚。”辰辰淡淡摇头，又若有所思，“我看云芹谁也看不上，他肯定会闹的。倒是你呀姐姐，你这个年纪，也有好多人盯着呢。李循往大同写的家书里，每一封都要提起你。”
明湘直言：“我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辰辰点破她：“你和好多人还说不上半句呢，半句都是好的了。哦——我想起来了，你和赵如晦确实是无话不谈，乔问山还说你把他挤走了哈哈！”
“嗯哼。”明湘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