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湘把赵暄拨到身后,不让云芹这样仇视他。
但云芹依旧没有放过他最大的劲敌:“躲在女人背后,你也算男人。”
赵暄心情尚好,还能挑衅:“别太嫉妒。”
“你再这样胡闹就送你回大同去,信不信?”明湘心里都有些怵他,十四五岁的混世魔王,和行走的炸弹有什么区别。
云芹忍了忍,朝她拱拱手,也带人撤了。
围观群众也纷纷长舒一口气,好好的七夕篝火,可不能以这样的乱局收场。
“他的确给你面子。”赵暄琢磨。
明湘无力吐槽:“可别放在心上,正是超绝自我感动的装逼年纪呢,等他前额叶发育好估计就不是这样了。”
赵暄问:“他的前额叶什么时候能发育好?”
一段沉默后,明湘又辗转回到原点:“……问到我了,so,别把他放在心上,好吗?”
“好吧,”赵暄从善如流,“人的前额叶能什么时候发育好呢?”
明湘倒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哇,就是有听说过几个,都是三十岁到三十五岁的某一天之后,发现自己的脑力在处理工作难题时变得游刃有余了。”
赵暄若有所思:“我……”
明湘也忽然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这,这个真不能把前世的经验算上了吧!发育什么的,是只属于这一具身体的吧!”
“嗯,”他联想到,“照你这么说,你现在的身体也是发育到十八岁的程度,脑力也属于十八岁脑力,如果换做原来二十多岁的脑子,是会比现在做得更好吧?换句话说,你还有一部分经验,因为版本超前,目前还被这具身体封印住了。”
这种说法属实中二,令明湘迷醉:“哇……有道理。”
赵暄再从其它方面验证:“我现在看小时候,也有这种被封印的表现,但当时的我是没办法察觉的。”
明湘:“哦哦?你带着十八年的经验,还会在五六岁时认同自己就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吗?”
“这个倒是不会,但很难多想,比现在冲动些,一旦思考过重就会困,硬着头皮去想的话,会像喝醉了一样直接断片,就是很容易烧脑吧。”赵暄如是说。
明湘边走边仰望天空:“我要开始期待我的二十岁啦!”
“对不起。”赵暄忽然道歉。
明湘一怔,眨眨眼:“为什么突然道歉?”
赵暄看着被影子覆盖的地面:“之前在大同纯阳宫,你想去结冰的湖面上玩,我还对你说了重话,其实你那会儿还是未成年。”
“这和未成年没关系啊,哼哼,”明湘拒绝这顶未成年帽子,她说,“我只是想逗逗你,只要我想逗你,我七十岁也会假装要去湖面吓你一跳!略略略。”
她那不服气的样子很是灵动,七夕街市上五彩的灯笼光映照在她脸颊上。
赵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半戏谑地亲昵问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捏了一下,顿觉不妥,立马蜷缩住指尖收回袖里。
半夜,弯月勾在树梢上。
睡在行宫小院的明湘突然睁开眼,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蝉鸣,尘封的话题重新开启——
这是不是喜欢啊??
这就是喜欢吧!
似乎是有东西正在发生变化,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洗漱完毕,推门走出小院子,厨房的烟囱炊烟袅袅。
“早上好啊,吃啥?”明湘站在厨房门口,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忙碌的身影。
赵暄端来一小碗燕麦羊乳小圆子,一碗熬煮浓稠焦香的红糖花生酱:“先垫一下肚子,栲栳栳马上蒸好了。”
今天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赵家人酬友风气太盛,夜不归宿比比皆是。
如果明湘住在明园,家里基本上就是只剩赵暄一个,一个人一般就不开火做早饭了,会在上衙途中随便买点应付。
搭伙过日子是不是就是这样?明湘又摇摇头,好像不是,这是她抱对了大腿的结果。
据了解,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不知道赵暄谈恋爱会变成什么样子……要是大家都不喜欢那样子的对方怎么办……这也太可怕了!
“吃饭不要东想西想,”赵暄敲敲桌面,“说多少遍了。”
他心里暗暗叹下一口气,终于还是活成了小时候讨厌的家长的样子。
为了弥补这点讨厌,路上,赵暄顺手买了一条绣字长巾送给明湘编头发。
长巾上绣的是《江城子(密州出猎)》,“你干嘛又送我东西?”明湘盯着他。
快说!
是不是喜欢我!
赵暄突然把长巾抢到手,打闹着套她脖子上勒了两圈,语气硬邦邦,实则羞涩爆表,正在硬撑:“你别问。”
气急败坏了属于是。
“哼哼!”明湘自信哼哼。
最近衙门的工作是继续整理蒙山南村张家人的藏书,重点之一是夹带私货的违禁书,重点之二是在乱世中不幸消失的珍贵资料。
印刷厂的印刷机就是从这些藏书里找出来的。
能够促进发展的书目都编号排队,等着刊印,绝不会在她手上变成孤本。
太原民生向荣,七月下旬旬报出版前日,晋王终于进城,入主皇宫。
一连几天,河西比过大年还热闹,各种仪式接连不断,祭拜天地炎黄,又开文武庙,请入列位圣贤,宣布立国,国号为晋。
而后又是一连串的册封,早上念一半,吃过午宴,下午继续念,明湘混在其中。
“跟梁山聚义似的……”明湘一整天都找不到机会跟赵暄玩,百无聊赖地站在赫墨儒身边小声发牢骚。
赫莫儒四周警戒一番,好在旁边都是自家人:“你闭嘴吧,这时候了还乱说话。”
明湘哈欠连天:“说明这里不适合我,许久不见,诸位比我更像个汉人了哈。”
“这里的规矩是大了点,不过好在陛下为人和善宽容,咱们日子也吃穿不愁。”赫莫儒对他的妹夫十分满意。
太原府尹新官上任三把火,吹皇帝天命所归、吹李循年少有为、吹辰辰夫人贤德貌美。
明湘也在意料之中被卸掉了权利,虽然只是一个管管扫盲读物的衙门,但也抵不过立国初期僧多粥少。
丢了饭碗的不止她一个,鱼雌的捕快也当不成了。
“机遇就是这样,”明湘安慰她,“来得快去得快,转眼就没了,至少人脉到手了是不是?看开点看开点。”
鱼雌气得一晚上没睡,眼底青黑,脸色阴沉:“什么酒囊饭袋也能顶替我?!走个路还能被门槛绊一跤呢!”
明湘:“别生气了!跟我去看看印刷厂有没有活儿干……”
“你都不生气的吗——辛苦经营起来的衙门都变成别人的了!!!”鱼雌说到这里怒火更盛。
明湘揉了揉被震痛的耳朵:“早有预料啊,基层就是永远被摘桃子,永远被关系户顶替的啦。”
鱼雌语言混乱:“&*#@¥……哼!”
新朝廷,新气象,印刷厂已经是太原最后的一片净土,原因是它明面上由李循实际控制,那些臭不要脸的还没胆子从李循手心里挖食。
“大人!”老孙看到明湘,亲切地打招呼。
明湘耸耸肩:“我已经不是大人了,印刷厂还有哪里空缺吗?我妹妹原来是个捕快,刚被开了。”
老孙苦笑:“可说呢,北方那边来了一窝蝗虫啊,找着个有粮的缝儿就要往里钻……王爷说谁也不让进,放一个进来就砍我的头,你得找王爷说了。”
鱼雌:“真是晦气!”
老孙默默点头,然后灵机一动:“哎!沼池那儿说不定有机会呢,背靠赵家,衙门可管不着三小姐要男还是要女。鱼雌小妹妹身手好,胆量大,不如去那里碰碰运气。”
“嗯嗯嗯!”明湘对鱼雌疯狂点头,“要不你现在就去吧?免得还得欠李循一个人情。”
鱼雌说去就去了。
老孙拿来了新刊印的报纸:“这个特殊时候,文章都由王爷一一审核勘验过了,内容都比较多,风格稍有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