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见到拓跋澄时,已经嫁作人妇。
拓跋长乐于大暑时节奉诏回到平城,因太后恩遇,彼时李敷兄弟已经是前朝后宫炙手可热的人。长乐身着鎏金暗纹锦袍,长胖了一圈,在一众宗室里格外扎眼。
到了仁寿宫,太后笑意盈盈,“快喝碗冰镇酸梅汤,解解暑气。”
长乐欠身接过青玉盏,指尖触到杯壁沁出的水珠,抬头瞥见李弈立在太后身侧,月白衣袖垂落如流云,这就是太后抬举的当朝新贵。
酸梅汤入口酸甜,长乐将空盏轻轻搁在紫檀几上,“母后,容儿刚生下女儿,儿臣让她先回王府修养,改日再来拜见母后。”
“陛下还是记挂着你。”太后眉眼含笑,“这次传你入宫,怕是要长住了。”
“不知陛下召儿臣回来,所为何事?”他谨慎地望着太后。
“定州的事,我虽在后宫,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
“都是儿臣一时冲动……”长乐慌忙跪地,“陛下罚儿臣三十杖,儿臣已然深自悔亏,不敢再犯。”
“是吗?” 太后淡淡地开口,“长乐长大了,与母后也生分了,如今连句实话都不肯说了。”
“儿臣不敢……”
太后向李弈摆了摆手,李敷走向长乐,声音温润如春水,“郡王不如看看弹劾的奏章。”
李弈缓缓展开一本奏本,漆色墨迹映入眼帘,“并州刺史密折,指控郡王羞辱世族,纵容家仆劫掠商旅。”
长乐盯着奏章,冷汗顺着脊梁滑进锦袍,他抬头望向太后,却见那双凤目映着烛火,何等残忍冷漠。
“母后明察!都是穆家不把皇室放在眼里!我这才鞭笞他们……”长乐膝行两步,金丝绣鞋在青砖上拖出刺啦声响,"何况,上次因那些刁民……儿臣受罚之后,再不敢生出事端,这也不是最近发生的……”
近来穆家那个叫遐璟的年轻人因在殿前奏对得宜引得陛下夸赞,还在众臣面前夸赞他要把宗室女嫁给他。那个该死的定州刺史方之铭与他积怨许久,一定是听到了这件事,才会上这道奏疏。
倘若陛下知道,长乐觉得自己就算有理,只怕也说不清楚了。
太后起身拾起弹劾奏章,慢条斯理地折成两半。
太后凤目微眯,“此前你在定州纵容家仆凿毁民井、强征壮丁,闹出人命来,而今又犯下错事,一旦穆家有了反意,定州开州等地大乱,你父皇在天之灵,怕是会痛心疾首。”
长乐如遭雷击,耳边轰然作响。
“巧的是,密折还未到御史台,就被臣给截下了。太后仁慈,特意留郡王在宫中避暑,还请郡王三思。”
“母后想儿臣怎么做?”
“帮我杀个人。”
“谁?”
“内行长乙肆。”
长乐浑身僵住,他看到太后笃定的神情,随即她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你一定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