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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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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澄与纯陀走到僻静的巷弄,喧嚣声渐行渐远,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尊双丫髻女娃,纯陀接过来忽然笑了起来,“真像昭仪在西市给我们买的糖画。”

她原本是要问他过得好不好,可见了他,话就说不出口了。

拓跋澄又默不作声地将玫瑰香粉塞进她掌心,他大概没发现,螺钿盒盖雕着并蒂莲,纯陀摩挲着盒面,微动了动唇,“兄长的婚事……”

“我不会娶妻。”拓跋澄打断她,“妹妹忘了?我的理想是将柔然人赶到更北边去!”

纯陀指尖的螺钿盒盖突然硌得掌心发疼,十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攥着泥人,说要带她骑马踏平柔然王庭。

兄长的神情郑重而又肃穆。

那时候她说,她要和兄长去任何地方,不论是不毛之地,还是天涯海角,她都要一直和兄长在一起,度过所有春夏秋冬。

任城王刚回到王府,就看到一双儿女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等候他。他将马鞭扔给下人,神情肃穆地向他们走过来。

“父亲。”纯陀慌忙起身。

任城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拓跋澄脸上,“纯陀,你回屋去,我有话和他说。”

纯陀忧心地看了一眼她兄长,拓跋澄示意她放心,她这才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任城王望着女儿消失在拱门后,才冷冷对拓跋澄说,“既然回来了,你也该收收心了!”

“陛下反对父亲提议的婚事。”拓跋澄神情淡漠,“依我看,还是不要和李敷兄弟扯上关系为好。”

“那就请陛下另外赐婚。”任城王的喘息带着痰音,“纯陀怎么回来了?你又搞什么鬼?”

“路上遇到……”

他刚欲解释,任城王就打断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天生的坏种!那好歹是你的亲妹妹,你就算是要报复我,也不该毁了你妹妹的清白!”

拓跋澄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的惊怒几乎要冲破眼眶,廊下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青砖墙上,像头被激怒的困兽,“我玷污妹妹?父亲就是这么编排自己儿女的?”

他的声音压抑得发颤,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佩刀。

“别人怎么议论你的?你以为我远在雍州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龌龊话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拓跋澄喉间发出一声近乎低吼的震颤,“纯陀是我的妹妹,我就算报复你,也不会利用她!”

“那就成婚,不管陛下赐婚给谁,你都得接受。”

“我不会成婚!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回平城!”他提起刀来欲走,“我大约知道是谁传了这些话,我这就宰了她!”

任城王突然抄起石桌上的茶盏砸向他,脖颈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你还嫌不够丢人?”

“丢人?”拓跋澄冷笑,“为了你的面子,我和纯陀都死了你也不会在乎,我母亲不就是这样!”

“你住口!”

拓跋澄头也不回地走了,拱门方向传来衣袂扫过青石板的轻响,纯陀就躲在桂树后,踉跄着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哀求,“兄长,不要!”

那双哀戚的眼睛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极了黑水河夜空中的寒星。

“我就知道是她,我饶不了她!”

“兄长,纯陀求你了。”

“为什么?”

纯陀缓缓松开他的衣袖,半晌才说,“没有人会信的。”

她难以启齿,何况杀了眉绡,在外人看来,更加坐实了这件事。

她抬起脸,额角碎发黏在湿润的皮肤上,“清者自清,阿兄,昭仪待我极好,她会护着我的。”

“我不走了!我就在平城,看那些脏嘴还能说什么!”

纯陀肩头剧烈起伏,突然崩溃地啜泣起来,像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寒风里。

他想为她拭去泪水,廊下传来任城王剧烈的咳嗽声,他侧过身去,感觉喉间涌上腥甜,袖中的佩刀比往日沉重了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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