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便麻利地收起药包,往后院去了。
院中只剩春小雨与方溪二人。
方溪垂下眼,低声道:“倒叫阿姐见笑了。”
春小雨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们兄妹俩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在这处站稳脚跟。你阿兄若去入赘,自然是要到旁人家里去的。你作妹妹的,跟去也不是,不跟去也不是。虽说只隔着一条河,往来省亲倒也方便,可到那时,你阿兄究竟该偏着妻家,还是偏着你,多多少少总难两全。更别提你素来要强,日后靠着嫂子家过活,多少有些不自在。”
方溪其实没想那么深远,她只是不愿意阿兄这么早成亲罢了。
她勉强扯出个笑容,闷闷地道:“阿姐当初与平安兄,是如何在一起的?”
春小雨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沉吟片刻,道:“我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起来,我们两家素来不大对付。你是知道的,我家祖上是大泽遗民,他家是卫国人。我俩幼时,父母们都不许我们说话的。兴是父母们不许,我们反倒偏要在一处玩。他爹娘原要他娶个卫国的姑娘,他执意不肯,竟亲自登门向那姑娘赔不是,说与我早已私定终身,他不愿负我,也不肯欺瞒了人家好姑娘。那姑娘知书达理,反帮着他说服公婆迎我过门,成婚那日,还特地送来石榴果为我们祝贺。”
方溪道:“这般说来,阿姐与兄长是自幼便两情相悦?”
春小雨没直接回答,只道:“喜欢这事儿,原是说不大明白的。大抵是那一日,他为了哄我开心,带我上山猎野兔,自己却弄得一身伤,挠着后脑勺,狼狈不堪地提着兔子递与我。那一刻我便想,这个人这般笨,心眼实,模样又好,待我也好,或许与他相伴一生,也是一桩好事。”
春小雨忆起往昔之时,眼神儿分外温柔。
这让方溪想起了自己的爹讲起他跟娘的往事也是这般。
少年从后院回来,插一嘴,拆台道:“春姐姐,平安兄亲口与我说,你当初对他讲的是,怕他恁地蠢笨,容易被人骗了去,这才大发慈悲嫁给他的。”
春小雨白了他一眼,道:“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懂个屁。”
少年笑道:“我如何不懂?这便是口是心非。恰似我对昔妹妹一般。”
方溪心情略好了些,听他们这般说笑,便问他道:“你心里头装的到底有几个姐姐妹妹?是济世堂的几个妹妹,还是浣春堂的几个姐姐?”
少年摊开双手,嬉皮笑脸,道:“你瞧我这宽广的胸膛,生来便有一颗博爱之心。姐姐也好,妹妹也罢,我皆是心向往之。”
三人一齐大笑起来。
她们却未留意,院门外正立着一对兄妹。
方愆道:“我瞅着今日她们也不忙,你来也无事可做,放课了就该去到处撒野,来这做什么?”
小丫头揣着她阿兄买的点心,“你买那么多点心给我跟青青,吃不完岂不是浪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不是你教我的吗?更何况……”
说着,她便凑近方愆,一眼看破,低声笑道:“阿兄,不也想来看一眼阿昔姐姐么?近来我都不大提阿昔姐姐了,你偏要问起。你可是心悦阿昔姐姐?”
方愆挑了挑眉,推开院门。素华还不及反应,已被她阿兄推入院内。方愆朝院里喊道:“春姑娘,阿昔妹妹,素华便劳烦你们照看一二。”
春小雨应了一声。方溪却是身子僵了僵。
素华不是说方愆这几月都不会在家么?怎的又出现在西城了?
方溪抬眸,正对上方愆的目光,旋即垂眼错开。
方愆似是微笑了一下,然后离去。
素华冲他背影扮了个鬼脸,这才到她们跟前拣了位子坐下,摆出点心来:“这是我阿兄去东城买的糕点,可香甜了,你们尝尝。”
方溪试探着问道:“你阿兄这个月怎的……这么早便归家了?”
素华嚼着点心,含含糊糊道:“谁知道他的心思。我问了,他又说小孩子家莫管大人的事。不过,他昨儿夜里回来睡了一觉,今儿便说要走,说是去捉龙给我玩。嘴里没一句实话。他若真能捉住条龙,那我和青青岂不要跟着鸡犬升天了么?”
春小雨与那李家少年被她惹得直笑,唯独方溪心下生出几分不安。
李家少年逗她,道:“素华,狐公子都能捉龙了,厉害。他可缺娘子?你瞧瞧,我阿姊成不成?你帮我问问,他可愿做我家的乘龙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