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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她和多里安频繁光顾的那段日子,卢米埃尔的生意也已经十分冷清,动不动因为设备故障而提早打烊,全靠一群熟客撑着。老板好几次开玩笑似地抱怨,说不定哪天就关门大吉算了。
可没想到,他们离开瓦勒梅没到一年,卢米埃尔就真的彻底歇业了。
阿利雅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被雨声淹没。她缓缓在门廊台阶顶坐下。
刚才走了一路都没觉得疲累,现在她忽然站不住了。
回忆起来的东西越多,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寂静就越难以忍受。来瓦勒梅的路上,她试图说服自己,哪怕只是重游故地,也能帮助她整理思绪。
但重游故地从来不是她真正想做的。
她现在只想见多里安,想听他的声音,非常非常。
她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拨出电话。
嘟,拨号音响了一声,那之后的寂静漫长得像有一个世纪。
在第二声拨号音响起前,电话接通了。
电话两端都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嗨。”阿利雅率先打破沉默。
多里安也回了一个单音节的问候。
她没有说最近如何之类的废话:“我看到了你的新帖文,Flickerlog的。”
对面惊讶地停了两拍,吐息时轻微的白噪音刮过听筒。他在等她说下去。
“我刚刚看了《余兴派对》。”阿利雅接着说。
她话题转得太快,多里安的沉默透出疑惑。他沉吟了片刻,缓声问:“你……怎么想?”
“我很庆幸我看了。”
她哽了哽,用力抓紧了手机才没让声音变调:“抱歉,我到现在才看。”
多里安的呼吸也乱了。
他好像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听筒那头传来数声压低的吸气声,最后都没能成句。
阿利雅微微仰头,绵密的雨从回廊边缘滴滴答答地淌落,她的视野也被打湿了。
“你肯定猜不到我现在在哪。”她说着不禁笑了声。
多里安无言倾听了片刻:“好像有水声,你那里也在下雨?”
阿利雅刚要回答,海港外忽然有轮船鸣笛。
片刻之后,电话另一头也传来略微失真的悠长鸣响。
阿利雅的心跳骤然加速。
“你在哪里?”多里安的语速也忽然变快,风吹般的噪音摩擦着听筒,他好像跑了起来,“你在哪?你也在——”
句子断了,踩着水的足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靠近,更近了。
下一刻,一把黑色雨伞从街道对侧建筑物与行道树的阴影里穿出来,走进路灯的视野里。
阿利雅缓缓地站起来。
伞面微微上抬,能看清撑伞的人了。对方也几乎同时看到她。
多里安。阿利雅的嘴唇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怔了一下,随即穿过马路朝她走来。
这情形似曾相识。啊,那天也是这样,她恍惚地想。
只不过这次是她从卢米埃尔门前的台阶上站起来,他从街对侧过来,天也不再是晴朗的白昼。
多里安在台阶前站住。
阿利雅往下迈了一个台阶。黑色的伞无言地向她倾斜了一点。
从门廊屋檐上淌下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柔和的闷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多里安眼睛里,有光随着雨点的敲击声微微地震颤着。
“我说了,我看到了你的帖文。”阿利雅轻声说。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像见到了不可思议的情境:“然后……你就过来了?”
“嗯,”她应了声,带着鼻音,“立刻买的机票,下飞机之后,又开了一小时的车才到这里。”
多里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本来不应该在这里……发完照片之后,或者说在那之前,我就应该离开瓦勒梅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来了,”她顿了顿,嗓音微微变调,“而你……也还在这里。”
“是的,”他喃喃,抬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我依然在这里。”
干燥而温暖的手指拂过雨水打湿的皮肤,两人都轻轻颤抖起来。
阿利雅深吸一口气,与他指掌相贴,握住伞柄,也一并包住他的手。
“我叫阿利雅,阿利雅·夏洛蒂·德·博蒙特。”她看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道。
这一次,没有省略,再无隐瞒。
多里安怔愣了一下,声音里带上笑意:“多里安·巴克斯。”
她也不禁微笑起来:“虽然可能有点迟了,但很高兴认识你,多里安。”
“很高兴终于认识你,阿利雅,”他说,“我等了很久。”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