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一阵风经过,架子上的爬藤也跟着摇曳,难以避免,但花芯垂落的方向不曾改变。
就连和多里安,最开始也只是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只要他们在任何一个节点做出别的决定,他们的关系也只会停留在一段夏日邂逅的程度。
换句话说,他们那些心动的时刻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还是因为那心动中最后终于长出了爱,于是没那么特殊的东西都在记忆中美化,成了独一无二?
阿利雅悚然停住思绪。
凯蒂兴味盎然地看过来。
“总之,我没能给亨利想要的,关系因此变得很紧张,”她意识到自己沉默得太久,把话题扯回去,“但就算不是这个,我和他大概早晚会出别的问题。把婚姻和恒久炽热的浪漫之爱联系在一起,只能说是钻戒品牌的阴谋。”
阿利雅开了个玩笑。
凯蒂却只挑了一下眉毛,没被她的讽刺话引走注意力。
“婚姻是一种经济行为、一种法律关系。我知道。妈妈和我说过好几次。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和她一样。”
从中倒是不难想象凯蒂父母的婚姻关系。
“如果你确信可以不对菲利普产生期望,又或者,你有信心对他保持失望,那么至少可以试一试。更重要的大概是……你确定你想要他能带给你的所有东西?有多想要?”
“把这当作一桩有得有失的房产交易那样衡量,是吗?”凯蒂笑着往椅背里靠,“看看这栋房子的优点能不能让我忍受所有的缺陷。”
“能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
“也是,”凯蒂掂着高脚杯思索了片刻,仰头一饮而尽,“不聊这个了,明天你有空吗?我想去随便买点东西。难以置信,认识那么久,我们好像没怎么一起逛过街。”
“确实。”
两人在假期外保持联络,也是今年才有的例外。
“你家里出事那段时间……我其实给你发过消息。”凯蒂冷不防说道。
阿利雅怔然等她说下去。
“但你没回。那时我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是不是没好到能聊那些事。”
“那个时候……我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揽下,拒绝对任何人倾诉。感觉好像那样才行。”阿利雅有些难堪地笑笑。
“别说得好像你现在有了巨大改变一样,”凯蒂斜睨着她揶揄,“不过,今天你愿意和我聊这些,也算个进步?”
顿了顿,她看着阿利雅的眼睛说:“愿意和我说这些,我还挺高兴的。”
“我也一样。”
两人之后又挑了家酒吧续摊,接近午夜才各自联系司机回家。
“刚才那句话也还给你,能做决定的只有你自己。”钻进轿车前,凯蒂对阿利雅说道。
阿利雅冲她摆摆手,目送凯蒂率先乘车离开。她的司机在附近拐错弯,进了一条单行道,要再过几分钟才抵达。
纯粹为了打发时间,她点开浏览器,并没想好要搜索什么,于是向下滑动,看了看应用软件按照她的“兴趣”定制的推荐网页。
‘多里安·巴克斯’闯入视野,她的手指不由停滞。
原来是ENX的头条:“多里安·巴克斯终于打破赛博沉默——来看看他的第一条Flickerlog帖文发了什么”。
阿利雅盯着这行标题看了几秒才读懂。
多里安居然一反出道以来神秘主义的作风,开通了官方社交媒体帐号。
她点开ENX文章,里面果不其然直接嵌入了Flickerlog的帖文界面。
头像是阿利雅没见过的一张官方写真,熟悉的人侧对着镜头,脸上的大块阴影融进黑色背景。
帖文发布于一小时前,是一张照片,浅米黄的剧本封面占据画面中心,虚化的远景隐约是澳洲引以为傲的海岸。更吸睛的是封皮上面的文字:
——《无可慰藉》
——导演/编剧安东尼奥·卡鲁索。
照片下的文字简单明了:
——在度假胜地忙得只有空工作。
毫无悬念地,帖文的点赞和评论数字后缀已经是醒目的k。
阿利雅的目光在配文上停留了几秒。
新剧本、名导演,让人感到亲切的戏谑口吻,谈的只有工作。这正是此前荷西他们试图说服多里安采纳的官方口径。
但对特定的人而言,这条帖文也可以读作讯号。
正如凯蒂所说,他未必会等到她想清楚。
她不能期望他无限期地等下去。
阿利雅按灭手机屏幕,拢紧了大衣。这个时节的深夜已经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