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导演从监视屏上抬起头,鼓了两下掌:“非常好,各位都辛苦了。”
现场观众席也配合地欢呼吹起口哨。
这档夜间喜剧节目收视率稳定,在海外也十分有人气,每期都会邀请一位喜剧演员、一位音乐人,再附加两到三位来宣传新作的演员作为嘉宾。
本期的演员组合是伊娃·菲和多里安·巴克斯。
节目气氛热烈,四位嘉宾坐着又谈笑了几句,而后才起身离开录制区域。
多里安因为还在和主持人聊天,于是落到了队伍最后面。
“希望刚才那几个稍微露骨的问题没有冒犯到你。”这位头发花白的主持人以言辞犀利、擅长讲深夜档笑话著称,在台下倒是温文客气,全然没有刚才录制时即兴抛出私生活相关问题的刁钻。
多里安好脾气地自嘲:“如果能帮忙增加节目切片的点击率,我不介意再多回答几个。”
“你应对得很完美,很难想象你是第一次来。相信我,看了你今天的表现,肯定还会有下一次的。”
主持人说着顿了顿,抬手挡住嘴唇,防止被人读出对话内容:“你也不用那么在意舆论,就算不能正面回应,也完全可以表现得大方一点,就像刚刚那样,‘噢,很抱歉,我又上头条了,可谁让我是多里安·巴克斯’。”
他学着多里安刚才的临场反应,淡淡地来了一句,而后笑着耸肩:“越藏越想知道怎么回事,越坦然就越无聊,观众就是这么一回事。”
多里安也笑。
可惜在意舆论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就连此前不间断监控舆情、让荷西压力倍增的制片方和品牌方,对现在的状况都十分满意——因为多里安之前的头条,电影和他本人的话题度都起来了,但又没有可以称为丑闻的后续。白送一波关注度上门,没有商人会拒绝。
“我听说了,明年你有个大项目?等那位导演的名字爆出来,就没人会在意最近的事了。”主持人在多里安肩头按了按,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人气夜间秀的主持人消息最为灵通。
“这都是工作的一部分,我不会放在心上,”多里安微微颔首表达感谢。
停了片刻,他又平静地补充:“至于我的私生活,现在确实没什么可以公开谈论的。”
对方愣了一下。荷西恰好这时走过来问候,多里安被赶进后台,这个话题就自然而然地过了。
多里安在休息室门口迎面碰上伊娃。她接下来还有工作,已经戴着墨镜裹好大衣,准备赶下个场子。
伊娃冲助理点点头,让对方拿着东西先去车上。
“你今天状态很好,”她沉默了半拍,接着问:“你还好吗?”
多里安弯唇:“这两句一起出现似乎有些矛盾。我状态好是一件坏事吗?”
“多里安·巴克斯这个角色……你扮演得非常好,状态绝佳。我是这个意思,”伊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摸出手机确认时间,“我得走了。总之,别太勉强自己了。”
十月下旬的纽约白昼日趋短暂。多里安离开摄影棚时,天已经黑了,阴风阵阵。
他钻进温暖的车里,立刻打了个喷嚏。
洛伦见状连忙抓起车后座的羊绒大围巾给多里安裹上,嘴里念叨着:“可千万别感冒了。”
多里安垂眸,盯着灰色格纹围巾看了片刻。
洛伦脸色微微一变。他这才想起来,这条围巾是阿利雅那里提供的。演员早出晚归是常态,赶场子的时候还不能穿得太臃肿,正需要那么一条围巾。《玛蒂尔达》宣传期间,他们也确实不止一次用它救急。
但现在,这条用得很顺手的围巾却成了问题。
多里安启程来纽约之前,先到加州北部跑了一趟。没带助理,司机口风很紧。登上飞往东海岸的航班之前的那几小时发生了什么,当事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身边的人却多少能察觉到异样。
有个名字从多里安的嘴里、也从他的日程表上消失了。
洛伦一开始以为两人吵架了。也不奇怪,这个行业因为聚少离多起争执的八卦他听得太多了。但几天后,过去数月雷打不动地定期送到多里安团队所有人手上的不署名慰问品也停了。
洛伦这才发觉事情不太妙。
他旁敲侧击地向雇主打探,多里安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是我让他们不用再送的。”
洛伦当即识趣地闭嘴。事情已经不是不太妙,而是非常严重。
博蒙特城堡基金会的公关团队倒是没消失,但双方协同应对舆情的方针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比起控制事态,更像是在扫尾善后。
“嘿,老板,我刚刚看到了个超级搞笑的东西。我发给你。”车内气氛太过沉闷,洛伦转发了一组恶搞老电影的新鲜梗图过去,略微回头,从副驾驶座小心观察多里安的反应。
多里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被逗笑了。他点了两下屏幕,复制帖文链接,似乎要转发分享,指尖猛地在消息页面停住。
下一刻,他突兀地放下手机,侧首望向窗外。向后倒退的霓虹灯带明明暗暗地映在他的脸上,好像只是从一张无表情的面具表面滑过。
洛伦扁嘴,发短信给另一辆车上的荷西。
多里安的工作状态没有受任何影响。从经纪公司的角度看,他的状态可以说是终于‘恢复正常’——不再有意外,不再有疑议,对外只谈宣传工作必须谈的,他又是那个让人省心的多里安了。
洛伦反而不安起来。
荷西很快回短信:‘别乱打听,他要独处就给他空间。小心关注他的状态,有什么变化就告诉我。’
第二第三条消息很快蹦出来:‘还有,我帮他抢了份新工作,一个客串角色。
‘从亚洲回来之后休息两周,12月10日前后进组,拍半个月。在日历上标一下。’
洛伦瞪大眼睛,默默骂了一句荷西毫无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