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玛蒂尔达》开映还有近半小时，持票的观众早已开始入场。

礼服长裙、女式西服、黑领结西装……来客遵循着装要求，盛装走过电影艺术宫门前那条著名的红毯。甚至有人提前请持证摄影师在红毯边的媒体席上帮忙拍照。乍一看，观众走红毯也走出了星光熠熠的架势。

作为酒店巨鳄家的千金，凯蒂也是娱乐版面常客。有记者认出了凯蒂，呼唤着她的名字举起相机。

凯蒂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靠近镜头的那侧，把阿利雅挡住，而后懒洋洋地侧头招了招手。

至于改换了发色的阿利雅，因为还戴着大墨镜，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认出她。正合她意。

“这是我第一次穿晚礼服来看电影。”阿利雅略微提起裙摆，和凯蒂并肩拾阶而上。

“不可能吧？”凯蒂一脸不相信。

“我家人里没影迷。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参加电影首映礼，”阿利雅适时道谢，“多亏你赠票，谢谢。”

“就算不通过我这里，我觉得你也拿得到票。”

阿利雅闻言抬起眉毛，凯蒂报以双方心领神会的凝视，压低声音：“你还不如谢我给你推荐发型师。”

“那件事同样非常感谢。”阿利雅一本正经地应道。

“都是小事。不过说真的，这一个夏天过去，你看上去状态好了不止一点，”凯蒂揶揄地稍作停顿，“这一点，是不是要感谢今晚的某位到场嘉宾？”

阿利雅噙着笑偏了偏头，没有回答。

“总有一天，我要从你嘴里撬出这个夏天的所有细节。”凯蒂也笑嘻嘻的。

说的人在开玩笑，听的人自然也没当真。阿利雅心情不错的时候不介意多和人插科打诨：“我祝你成功。”

两人相视而笑，挽着手臂走进放映厅内部。

凯蒂对照着门票寻找她们的坐席区域，随口说道：“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很快乐，这就行了。”

阿利雅闻言一怔。

凯蒂也愣了愣，不太确定地追问：“我说错话了？”

“不，当然没有。”阿利雅立刻否定。

她的视线线向下压，唇角却翘起来，声音轻柔：“我现在是快乐的。”

凯蒂侧眸看来，眉峰微微聚拢。她刚要说什么，有道人影猛地从红色的座椅间冒出来，朝她们招手。

——是萨金家弟弟，克里斯托弗。

“嘿，凯蒂，”克里斯和姐姐简单打了招呼，看到阿利雅后明显一怔，下意识正了正黑领结，“阿利雅，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克里斯。你这个夏天过得怎样？”

金发男孩引着两人朝占好的座位走去：“棒极了，阿马尔菲的海岸线是最棒的。爸爸原本打算叫上你一起，但凯蒂说你太忙了。”

六七月的时候，克里斯还会时不时发几条消息过来，阿利雅会看情况和他聊几句。

但过去一个多月，克里斯联系她的频率直线下降，阿利雅也没怎么在意。他们的交流止于她在Flickerlog上为萨金家的合照点赞。

“我看到你们度假的照片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加入。”

凯蒂用手肘轻轻捅阿利雅：“我听到了，下次你可要说话算数。”

这时，一个穿午夜蓝裙子的女孩起身迎上来，她看了看凯蒂和阿利雅，与克里斯对视一眼，重新转向凯蒂，有些腼腆地说：“嗨，凯蒂，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之前打过照面……”

凯蒂意外地看了弟弟一眼。

“这是索菲，我在波西塔诺徒步的时候碰到她和几个朋友，一起走了半程的众神之路，”克里斯顿了顿，见凯蒂没什么恍然大悟的反应，只得继续说，“我回城中心和你们汇合的时候，你见过索菲一面。”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起来了……很高兴见到你，索菲。”凯蒂礼节性地应和，目光在女孩的蓝色礼服裙和鞋子上定了定。

阿利雅知道凯蒂在观察什么：

索菲的蓝裙子是缎面人造纤维，剪裁时髦，但不那么合体，很显然是因为首映场的服装要求才临时购置的品牌成衣。长裙下露出尖尖的黑色高跟鞋同样是品牌经典款，并没有特意和裙子搭配成套。

再加上索菲和克里斯相遇于热门的旅游地，而非萨金家度假居住的隐秘海崖小镇。

仅凭这些线索，凯蒂就能大概揣测出这女孩的家境——颇为殷实，但显然和萨金家并不在一个圈子。

哪怕凯蒂这么打量只是出于习惯，并无针对索菲的恶意，被审视的人也不会好受。阿利雅从小就被迫学着充门面应付这样的审视，对此清楚不过。

索菲并不迟钝，双颊有些发红。她低头沉默了片刻，愈发详细地解释起自己在这的缘由：“我和朋友们买了电影节的三日通行证，但是根本抢不到这场的首映。我发帖求人换票，克里斯看到了，好心告诉我他有多余的一张票。”

“确实好心，”凯蒂戏谑地睨了弟弟一眼，“这恐怕是这次电影节最热门的首映场次。”

克里斯咳了一声：“你未婚夫说了我可以带女伴来。好了，我们都先坐下吧。”

“你是多里安的影迷？还是伊娃的？”阿利雅落座后主动岔开话题。

女孩惊讶又带着谢意地看向她：“都是，我从伊娃演电视剧那会儿就开始关注她了，但我也很喜欢多里安。你是……？”

“阿利雅，”她报上名字，“很高兴认识你，索菲。”

索菲错愕地看了她片刻，显然认出了阿利雅。

阿利雅全当没察觉，自顾自摘下墨镜放进手包。一抬头间，她和克里斯对上眼神。

对方摸了摸鼻子，像是因为她撞破他这个夏季展开的新篇章不好意思，甚至于说有些微妙的罪恶感。

虽然克里斯没有明确的表示，但他对她有过强烈兴趣、并且持续尝试过拉近距离是不言而明的事实。至于他最近不再主动找她聊天的理由，现在也很清楚了。

克里斯没试图继续做任何多余的解释，只冲她感激地笑笑。

阿利雅回了一个微笑。最初的惊讶过后，她竟然连虚荣心受挫的失落都感觉不到。

二十岁出头的心意本就是海上天气般变化不定的东西。

尤其是夏日的邂逅，那种冲动的、季节性的迷恋，好像就该轻薄、轻浮却也轻松；结束时固然会有悲伤，但那种伤感也如候鸟的羽翼轻巧，带不进凝重的冬季。

她和多里安持续至今的纠葛反倒像是夏日恋情罕见的例外。

如果他们并不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而是等激素制造的幻觉退却后，慢慢地、不可逆地疏远；就算前提条件都改变，那个夏天的末尾没有一场婚礼等着她，他们是不是也只是会以更平淡的方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