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李江衔入土为安,不仅如此,她还要替苍冥军洗清冤屈。
皇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帮你并非不可,但仙子也要替我办成一桩事。”
“皇后娘娘但说无妨。”
皇后眉间起了一缕忧色,缓缓道出内情:“数月前边关屡败于胡人,连年征战早已耗空国库,百姓流离困苦,圣上无心再战,决定以和亲平息战事。”
“和亲?”岁安澜有些诧异。
郯朝皇室宗亲单薄,适龄待嫁的宗室女子都已经婚配,只有月孤华年满二十五尚未许人。
可月孤华是皇后唯一的孩子,留到二十五岁都不肯嫁,自然更是舍不得亲女远赴蛮荒之地。
“不出两月,胡国王子阿都珒夫便要入京面圣,婚事届时敲定。”皇后道。
岁安澜皱眉:“娘娘想要我对阿都珒夫动手?可修行之人不能轻易插手凡俗杀伐,江衔一事,全因我曾许诺亡魂护送归乡,才破例出手。”
“不不不。”皇后摇头,“本宫不是让你杀他,是让你替本宫的女儿嫁给他。”
岁安澜大惊,没等她开口,皇后又接着道:“不是真嫁,只是出嫁的路上替她一段。”
“为何?”岁安澜问道。
“本宫绝不会让女儿嫁给那种低贱的外姓人。”皇后饮了一口茶,语气冷下去。
“仙子既然能寻到李江衔的尸骨,想来也知道了苍冥军是怎么亡的。本宫也不逼你,你若不肯,本宫也可以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替李江衔收尸。只是,这和亲的人选嘛……本宫随便挑一个就是。”
岁安澜抬头:“挑谁?”
皇后佯装想了想:“谁知道呢。横竖不是本宫的女儿,死活也和本宫无关了。”
岁安澜沉默片刻,看着凤位上的女子开口道:“皇后娘娘如此爱惜自己的孩子,难道不知天下父母皆爱子心切?”
皇后冷笑:“本宫只在乎自己的孩子。旁人的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好,我答应。”岁安澜直视她,“只是皇后娘娘须言而有信,毕竟我可是真有本事从和亲路上逃走。”
“自然,自然。”皇后挑眉而笑。
岁安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江衔的尸首出现在河渠里,也是她们计划中的一环。皇后说过,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她和血屠司的人交手时没有暴露出自己会法术,也是因为接下来这两个月,岁安澜都要顶着江南守备司主事义女的身份守护在月孤华身边。
还未等岁安澜理清头绪,便见李桦手里提着一把剑,气冲冲得朝着她走过来。
岁安澜站起身看他,惊呼:“李公子这是何意?”
李桦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当年我这条手臂,就是被你们血屠司的人砍下来的!”
岁安澜故作惊讶:“什么血屠司?李公子莫要刁难小女子。”
“少装模作样!”李桦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今日你们胆敢对我母亲动手,我若不为母亲报仇,枉为人子!”
说着,他单臂挥剑,对着岁安澜就要砍下去。
“住手!”
昭阳公主闻声从屋内快步走来,见到李桦要对岁安澜动手,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桦的手僵在半空:“母亲......”
昭阳扬手一记耳光落在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逆子!竟然敢拔剑伤人!”
李桦赶紧跪了下来,连连磕头:“是儿臣的错,母亲责罚便是,莫要气坏了身子……”
“还不快滚!”昭阳公主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李桦磕了几个头,道:“是是,儿臣这就滚。”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昭阳公主转过身,面露愧色:“方才险些伤了你,没受惊吓吧?”
岁安澜摇了摇头:“无碍,公主身子可还好?”
“好多了。”昭阳公主打量她一番,见她确实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那逆子好色成性,我还以为他要对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想到竟动了刀剑。”
岁安澜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夜色渐深,府中灯笼被下人点火逐渐亮起,二人并肩在庭院闲步散心。
昭阳听闻她从江南而来,随口闲谈道:“你自江南远道而来,可是为了明日京城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
“诗词大会?”岁安澜一愣。
“对啊,京城每年都会举行诗词大会,就连叹驹书院一众学子都会赴会,到时候京中文人齐聚,盛况空前。”昭阳公主道。
叹驹书院?
岁安澜心中一颤。
她抬头望着檐下那盏摇曳的灯笼,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她还天真懵懂,从倚春楼带着沈羡好偷跑出去看花灯,在街上遇见了叹驹书院的人。
“怎么了?”昭阳公主关切的问道。
岁安澜回过神,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起叹驹书院有两位才子,好像叫......”
“公子惟和夜子邑。”昭阳公主点头,“没想到叹驹双骄在江南也这般有名。”
“对对......”岁安澜讷讷道。
“没想到叹驹双骄在江南还是那么有名。”昭阳公主笑了笑。
岁安澜突然来了兴致,随口问道:“他们如今怎样了?”
十年光阴,于修行者不过弹指瞬间,更何况她还是妖,可这对凡人来说却是许久。
昭阳公主叹了口气:“哎,如今两人都不大出来走动了。公子惟性子古怪,至今未娶。夜子邑倒是早在十年前就娶妻生子了。”
昭阳公主思考了一会,又补了一句:“他的妻子好像姓沈...叫沈羡好。”
沈羡好。
这三个字一出来,岁安澜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年前,她将炼血簪刺入自己胸口,若不是墨雨眠的清玄玉佩护住她一口气,将她送去君山,她早已灰飞烟灭。
岁安澜知道修行者不能杀凡人,知道墨雨眠没有杀沈羡好,可她万万没想到,沈羡好竟然嫁给了夜子邑。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岁安澜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兜兜转转,原来当年一面相逢便已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