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孤华从床榻起身,眸光一亮,她一把攥住春兰的手腕,急切的追问:“当真?你可确认无误,是那位墨道长入宫了?”
“千真万确,奴婢绝不敢欺瞒公主!” 春兰重重点头。
听到这话,月孤华喜极而泣。
她对他年少倾心,暗生情愫。可从女医口中,她得知他心中早有倾心之人,月孤华只能强忍着让自己放下这段感情。
这十年来,帝后屡屡为她择选良婿,她皆一一寻故推脱,就这样孑然一身,蹉跎年岁。
本以为此生心意早已尘封,可突然听到他再次入宫的消息,月孤华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又开始悸动起来。
转念一想,他有心上人......月孤华垂下眼,眼底泛起一阵涩意。
“公主怎么了?”春兰小心翼翼的问道。
“除了他......还有别人吗?”月孤华问道。
“春兰点头:“有,听叶嬷嬷说,一同进宫的还有一位姑娘和一个男子。”
“姑娘?”月孤华脸色微白,缓缓坐回榻边。
春兰见她神色忽喜忽悲,询问道:“公主可是心绪难平?要不要去见见墨道长?”
月孤华摇头,嗓音沙哑:“不必了,母后暗中召他入宫,定然有机要大事,我不可贸然打扰,坏了母后的安排。”
她定定心神,道:“替我梳洗妆扮,我要去拜见母后。”
明日便是传言中那位小将军尸首重现京城之日,就是因为这个小将军母后才一病不起,她一定要亲自看看。
梳妆完毕,月孤华前往皇后寝殿。
奇怪的是,皇后寝宫外把守的侍卫和宫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与往日的森严截然不同。
“母妃宫中何时少了那么多人?”月孤华蹙眉。
春兰回话:“想必是陛下体恤娘娘久病需要静养,才撤去了大值守的宫人和侍卫。”
月孤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她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行至阶中,迎面走来两个宫人。
为首的宫女身形清挺素雅,可现在已是深夜,身侧随行的宫人竟恭谨为她撑着一柄伞,伞檐低垂,遮住了她的容貌。
月孤华心头微顿,暗自纳罕。
寻常宫女哪有宫人随行撑伞庇佑?更何况现在是晚上,此举也太过逾矩反常了。
“大胆......”春兰刚想训斥她们见了公主也不拜见,就被月孤华拦住了。
“还是先去看母后要紧。”月孤华道。
她虽然很疑惑,但想着母后还在病中便没有深究,急忙往殿内走去。
殿内静谧无声,檀香袅袅。
皇后斜倚锦榻,面色苍白孱弱,时不时低声轻咳,床头只有叶嬷嬷一人近身侍奉。
“母后!” 月孤华快步上前,眉眼间满是担忧。
“你怎么来了?”皇后闻声抬眸,下意识左右环顾。
月孤华未曾察觉她的反常,依偎在榻边软声道:“儿臣挂念母后身体,前来探望,难道也不行吗?”
皇后闻言温柔一笑,抬手轻抚她发顶:“傻孩子。”
月孤华抬头,欲言又止。
皇后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道:“我们华儿有什么事要和母后说呢?”
月孤华脸颊微红,顺势依偎进皇后怀中:“儿臣听闻母后卧病多日,心中焦急万分偏又无能为力。听闻明日便是小将军尸身现世之日,儿臣想出宫去城南看一看。”
闻言,皇后垂下眼帘,似有忧思。
“怎么了母后?”月孤华抬起头,见她面色不好,连忙道,“若是母后不愿,那儿臣便不去了。”
皇后缓缓摇头,浅笑道:“母后自然是应允你去,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让你父皇知晓。”
听到父皇两个字,月孤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及笄那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十五公主毁容、母后被妖怪重伤......虽然回来父皇并未责罚她,可父女温情却自此日渐淡薄。
当年事后,父皇一道圣旨将骄纵跋扈的十五公主赐婚给一位寒门文臣。
十五公主心有不甘,去父皇的御书房大闹一番,可天子金口玉言岂能收回?无奈之下只得遵旨出嫁。
大婚之夜十五公主便扇了驸马三巴掌,此后更是对温厚谦和的驸马动辄打骂、肆意折辱,悍妻之名早已传遍京城。
可那位文臣待她却是一心一意、百般包容,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惧妻良人。
好不容易等到十五公主诞下子嗣,想要安稳度日,那文臣却突然患病,太医院用尽千金良方也无力回天,最终撒手西去。
众人皆以为十五公主素来凉薄,定会转头再嫁如意郎君,可没想到她竟大病一场,昏睡了整整五日。醒来之后,她直言看破红尘,执意要出家为尼,终生吃斋礼佛,为亡夫守节。
任凭刘贵妃怎么苦苦哀求都劝不住她,父皇知道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由她去吧。
十载光阴流转,宫中出声的公主也都尽数婚配。
而月孤华自幼体质特殊,时常被邪祟缠身,京中早已流言四起。
早年与她定下婚约的准驸马莫名暴毙,旁人便越发忌惮她。加之月孤华心有所属,一心念着墨雨眠,本就无意嫁人,所以如今她二十五岁了仍然待字闺中。
父皇年年催婚,屡屡挑选名门子弟,都被母后一力替她挡下。
月孤华也曾小心翼翼的讨好父皇,想要修补父女之间的裂痕,可是父皇宁愿出宫远赴古寺探望出家的十五公主,也不愿在宫中与她多见一面。
久而久之,隔阂越深,父女情分早已淡薄如水。
月孤华沉默良久,点头:“儿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