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澜强忍着不适往下看,果然,江衔与几具士兵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密室中,怨念日积月累,凝而不散。
他们归乡之心迫切,但因怨念又太深无法投胎,久而久之失了心智,化作了怨鬼。那怨气从密室的暗河流出,直通村中一口古井。
村民们不知情,依旧取水饮用。
不久,桃花村爆发瘟疫,官府无计可施,只能下令封村,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村民们被困于村中,一个接一个病死,无一幸免。
最后,官府放火焚村,将这里的一切罪孽都烧成了灰烬。
“原来是这样......”岁安澜突然呕出一口血,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意识到这梦境正在消耗她的灵力。
画面逐渐消散。
岁安澜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口井中,只是周身井底一滴水也没有,唯有上方覆着一汪井水,景象十分诡异。
她撑起身体转身,怔住了。
一具士兵骷髅双膝跪地,脊背之上负着一具身披残甲的骸骨,手中骨指还紧紧牵着另一具小兵骷髅。
想来当年那小兵尚留一口气,他便拼死驮着江衔的遗骸、牵着同伴,妄图从这井底寻路逃生,最终却困死在此,长跪数年,也没能踏出半步。
岁安澜眼中酸涩,她一闭眼,两行泪水从脸颊滑落。
她走到骸骨身前,目光坚定:“我来接你们回家,我带你们重返京城,洗刷沉冤......让你们堂堂正正入土安息,往后再无人污蔑苍冥军的清白!”
话音刚落,跪地的骷髅头颅突然垂落,像是放下了多年执念。
岁安澜擦干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凝聚灵力朝井口击去,灵力却被反弹回来,那层书面纹丝不动。
岁安澜眸中一沉,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耐性了,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他们回家。
桃花村,岁闻深看着静坐调息的墨雨眠,【墨道长,身子可恢复妥当了?】
墨雨眠移开目光,冷冷吐出两个字:“走开。”
岁闻深知道他仍在介怀,怨自己当初奉命封死通路,让姐姐一个人留在险境的事。
可那时……他也是不得已啊。
【姐姐当时是让我……】他试图解释,墨雨眠瞪了他一眼,眸光凌厉:“我说了,走开。”
岁闻深也被墨雨眠的态度点燃怒火,他也不想扔下姐姐一个人啊,两人当时灵力既失,不拖累姐姐都不错了。
二人之间的火气渐盛,就在快要拳脚相向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震彻四野,在不远处的古井突然炸裂,碎石四处飞溅。
两人还以为是妖邪出世,立马严阵以待。
然而从烟尘中走出的,并非是什么妖邪。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岁安澜背着江衔的尸首,手里牵着两个骷髅的手出现。
“安澜!” 墨雨眠又惊又喜,下意识迈步上前。
岁安澜却没有看他,神色冷峻:“即刻动身前往京城,我有要事禀告圣上。”
﹡
不知不觉间,已是夏季。
岁安澜等人本想入宫面圣,只求圣上昭雪冤案,让李江衔归葬李氏忠烈陵,随他殉难的将士骸骨归乡安息。
不料皇后先他们一步派人寻到他们落脚的客栈,秘密将几人请进了宫。
城南--
河渠边人头攒动,无数百姓站在岸上,望着桥上那些正打捞着什么的官兵。
路人好奇发问:“这是在打捞何物?”
“你还不知道?”旁边的人一脸诧异,随即压低声音将近日的传闻细数道来。
原来数日前,皇后忽然做了一个怪梦--梦见李江衔小将军的尸首,会在七天之后出现在城南的河渠里。
李江衔是何人?
李氏一族最年轻的儿郎,自幼便跟随叔父李成戾将军征战沙场,年纪轻轻便威名赫赫。只可惜和胡人的那一战之后,他便再也没了消息,关于他的传言甚嚣尘上--有人说他投敌叛国的,也有人说他早已战死沙场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皇后梦后便一病不起,宫里请来的道士说,是小将军魂归故里的执念太重,冲撞了凤体,这才让皇后娘娘缠绵病榻。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明日才是皇后所说的第七日,可今日便已有人早早在城南打捞,众人也等着看个究竟。
“竟有这般蹊跷事?”路人惊讶。
“谁知道呢,是真是假且等明日便知。”说话的人抬手指向桥边一位贵妇人,压低声音,“瞧见没有?那位便是平阳公主,自古以来是第一个嫁了镇国将军,还能让驸马保留军职的公主。”
路人顺着看去,唏嘘不已。
“哎,镇国将军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那人叹了口气,“可惜少年夫妻,将军英年早逝,留下公主一人。生下的儿子也不成器。”
平阳公主伫立桥头,她一身黑衣,发间只簪了一支木簪,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平阳公主眼含泪光,幽怨的目光望着深不见底的河面。
从前那个一口一个叔母的孩子,明日就要回家了吗?
而她身后的李桦百无聊赖地站着,竟还伸手抠了抠鼻子,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什么小将军?这与他何关?
李桦冷笑一声,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人群,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疯了不成?”
一个在边境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尸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里?
官兵从白天打捞至深夜,依然一无所获。
皇宫内,灯火摇曳。
“公主,打听清楚了,确实是那位墨道长!”贴身宫女春兰步履匆匆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