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江衔从村长家里的密室入口走出来,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全变了。
村长脸色凝重,他问江衔:“方才那些追兵说的是真的吗?”
江衔对天发誓:“苍天可鉴!我李江衔对家国一片忠心,从无半分叛念。叔父身陷重围命我冒死求援,我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与我!”
他环顾四周,却发现村民看他眼中仍有敌意,村长只能让大家都散了。
待人群散尽,江衔对着村长说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更不会做出谋害至亲的事。”
村长回头看着他,叹息道:“我信的不是你,而是李成戾将军的为人。”
祸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此后,天旱不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吃草根、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
江衔几人为了躲避一直来盘查的官兵,长期待在密室里,久而久之也生了一场大病。
不久,有几个胡人进了村,他们拿着江衔的画像,有带路的村民翻译:“奉命捉拿苍冥军残部,不论死活,皆有粮赏。”
此时,江衔身边一名小兵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
江衔握着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你一定要活下来,我一定会带你会京城,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小兵气若游丝,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只恨小的福薄命薄,不能跟随小将军一生,若有来世......”
话音未落,他便咽了气。
江衔握着他的手嚎啕大哭。
没等几人回过神来,院外突然涌来大批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
“你们要干什么?!”另外两个士兵挡在江衔面前护着他。
“这人横竖都活不成了,不如抓去换粮食,让大伙活下去才是正经事。” 村民叫嚷着。
村长闻声急忙赶来,连声劝阻。可村民已经饿的失去了理智,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对着塌上的尸体蜂拥而上。
两名小兵又饿又病,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众人强行拖走。
不知过了多久,那抬着尸首去领赏的人回来了,果然带回了几袋粮食。
村长端了一碗粥递给江衔,江衔看着那碗粥,迟迟不肯下咽。
岁安澜看到这里已经是毛骨悚然,她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却远远低估了人心。
村民们把主意打到了江衔身上。
“他们也是苍冥军的人,抓了他们也能换粮食!”
村长挡在屋门前,不可置信:“他们是戍守边境的将士,你们怎能如此歹毒?”
“什么狗屁戍守边境,官府的人都说他通敌叛国,害死主将,本就是罪人!” 尝到点甜头的村民们反驳道。
村长张开双臂拦住门口,嘶声道:“身为子民,怎可--”
丧心病狂的村民们此刻听不进去任何话,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锄头砸向村长的头颅。
“不要!”岁安澜想要拦下,却只能从他们身体里穿过。
紧接着,村民扑向那两名护主的士兵,刀锄齐下,鲜血溅了一地。
江衔看着他曾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百姓,如今却像恶鬼般扑向他和他的袍泽,他心灰意冷。
江衔手中紧紧攥着从军医处得来的诡香,指节握到泛白,却始终没有打开。
岁安澜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江衔断气的那一刹,天空忽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有救了!” 村民们大喜过望,全然不顾脚下的尸身,冲出屋外欢喜狂呼。
有人偷偷拖着江衔的尸首去找胡人领赏,却听闻一个消息--李成戾将军已大破胡军,将胡人逐出边境,最终以身殉国,为国尽忠。
此后天下太平,朝廷大开粮仓赈济百姓,且正在四处寻找小将军李江衔的下落,赏赐丰厚。
那人又悄悄将尸首拖了回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是说江衔害死了镇国将军么?怎么又成了镇国将军为国捐躯了?他们不明白,但也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众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密室入口就在村长家中,他们将几人的尸首丢进密室,随后放了一把大火,火灭之后,他们对着一片狼藉的灰烬抛洒纸钱,诅咒几人永世不得轮回。
做完这一切,众人佯装无事继续过着往日的生活。
岁安澜明白了,久旱逢甘霖本是天降祥瑞,是凡人积德得道、羽化升仙的机缘。
江衔直死都未曾动用诡香伤害半分百姓,心怀仁善,本是最该得此仙缘之人。
可他将这份机缘渡给了村长,所以村长成了土地公,而他则是和士兵们被年复一年的困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