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他名叫知洵。父亲进京赶考,数月后回信家中说已经高中,派人来接他们母子进京,一家人团聚。
路上稍作休息时,家仆兴致勃勃来报,说是在林中捡到一只奇异的鸟。
家仆递上一只青蓝色羽毛的鸟,鸟冠上立羽如簪。
只是那鸟腹处有一处鲜血淋淋的伤口。
知洵自幼顽皮,也时常跟着邻家孩童一起打鸟,一眼就看出来:“是被人有弹弓打伤的。”
“可怜。”母亲说着,就要从家仆手里接过小鸟,谁知道小鸟性子烈,竟在母亲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
母亲吃痛,但还是小心翼翼将小鸟捧入手心,一路上悉心照料。
直至行到那家客栈,天色已黑。家仆担心山路崎岖,恐路上遭遇劫匪,提议先在此处落脚。
母亲看了看怀中熟睡的知洵,点了点头。
“那家客栈里的人,看上去和善可亲,可谁能想到,竟个杀人越货的黑店!”知洵拳头紧握,眼中愤恨。
“你别难过,慢慢说。”颜隐安慰。
听到这话,知洵开始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婴宁又瞪了颜隐一眼。
那天深夜,得知几人未曾进食,掌柜假意让小厮送来饭食,谁曾想那饭菜里下了蒙汗药。
母亲因为路途颠簸,身体乏累,便不曾用膳。
知洵被吵闹声惊醒,迷蒙睁眼,却发现那店小二见母亲貌美,起了贪念。母亲和他起了争执,害怕挣扎间被逼至窗前,推搡间整个人从窗口跌落,后脑勺触底,当场气绝而亡。
“娘!”知洵大叫起来,跳下床就要往外跑,一开门却看见家仆们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店小二一把将他捉了回来,狠狠扔到床上,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知洵眼前渐渐发黑,泪水不受控制从眼角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只小鸟幻化人形,一掌打死那店小二,带着知洵和母亲的尸体离开。
说到这里,知洵已经泣不成声。
“这样说,是鸟妖救了你一命?”婴宁侧目。
知洵点头,接着又道:“那家客栈害死了很多人,流玉姐姐杀的是都是坏人,你们不许杀她!”
“流玉又是谁?”婴宁问。
“是我娘给鸟妖姐姐取得名字。”知洵回答。
婴宁颔首,又有些怀疑:“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所说是真是假?”
闻言,知洵和颜隐均是愣住了。
颜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话何意?难不成小孩子还会撒谎吗?”
“行行行,就你天真单纯。”婴宁撇了他一眼。
知洵从怀里取出一个银钗,眼中含泪:“这是我娘的银簪,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一定要给我娘报仇,我也不会让你们伤害流玉姐姐。”
婴宁接过银簪,望着眼前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脸上却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心里有些感慨:
人杀人,妖却救人。
“看来那日鸟妖杀了店小二,是为了救我。”她道。
“哎,掌门总是说妖怪无情,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的没错。”颜隐道。
婴宁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妖怪无情无义?”
“不。”颜隐回摇头,顶着被揍得肿胀的猪脸意气风发道:“人尚且无完人,妖怪怎么又全都是恶类?掌门总是说我年纪不懂事,依我看,分明是掌门他老人家太过固执。”
婴宁点头,“所以修行者替天行道,更应该分辨是非孰。我那天不慎将流玉打伤,再见到她时,我自会对她赔礼道歉。”
“哦?”颜隐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蛮任性的大小姐,还会对人低头认错?
“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一人去寻鸟妖,莫让她冲动行事。一人则去报官,将那家客栈的恶人都绳之以法,统统抓进大牢里面。”婴宁提议。
颜隐赞同,修行者本不该插手凡人的事情,有些因果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可是鸟妖受此重伤,定不会轻易现身。”颜隐沉吟。
知洵想了想,道:“我知道流玉姐姐在哪,只要你们不伤害她,我就带你们找她。”
颜隐顿下身,跟知洵保证:“小兄弟放心,我乃正清门弟子,言出必行,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正清门?
婴宁打量着颜隐,眼中闪过一抹疑惑,该不会是长老口中的正清门吧?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呆头呆脑的书生,竟然还大有来头。
“好......那我带你们去吧。”知洵道。
两人按照计划进行,考虑婴宁和鸟妖不对付,颜隐就让她去报官,而他自己则是找到鸟妖后,暗处守着客栈的情况。
颜隐找到流玉时,她正在巢穴里养伤。见颜隐带着知洵前来,流玉以为他挟持着了知洵,下意识就要和颜隐动起手来。
“流玉姐别动手!”知洵赶紧挡在两人之间,“这位道长是来帮我们的。”
流玉神色微凝,心中颇有些戒备。正清门斩妖除魔之名,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看着知洵坚定的眼神,她心里也有些动摇。
见她还是犹豫不决,颜隐知道不能在拖下去:“你就算不相信我们捉妖道士,也该相信知洵吧!眼下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你难道要让救命恩人白白枉死?”
知洵的娘是流玉的心里的一道刺,她当时正要修炼成人形,不料却被进山顽恶劣的孩童拿石头打伤。几百年修行毁于一旦,流玉心里自然记恨凡人。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她会遇到知洵的娘。
流玉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妖怪,奄奄一息时是知洵的娘给她包扎伤口,细致入微得给她养伤,还给她取名流玉,她心里是十分感激的。
当时在客栈里情况紧急,她强行冲破修为成形,但也只救下了知洵。
她对恩人的死心怀愧疚,颜隐这一句话就让她放下所有防备。
“好,我随你去。”流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