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无语。
胡铁花忍不住嘟囔道：“采阴补阳，皇帝老儿还真是会玩。沉迷女色，又是个昏君……”
秃鹰握拳在嘴边轻咳两声。
楚留香将话岔开：“看来，便是这些东瀛美人吹了枕边风。”
“老夫本也以为如此。”秃鹰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可是，天下安危在前，老夫既然收到了密报，便不能视而不见。于是，便请金大将军带老夫进宫，当面直谏。”
楚留香苦笑着道：“难道是吴老前辈言语激烈，得罪了皇上，所以才被追捕索拿？”
“真是不识好人心！”胡铁花大声道：“这样的昏君，管他死活！可惜苦了百姓。”
这话说的大为不敬，但秃鹰充耳不闻，只是神情更为凝重，“你们绝对想不到，事情比冒犯龙颜更加可怕。”
楚留香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秃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知道，老夫这双耳朵，多少有些妙用。”
“老前辈这双耳朵堪称一绝。”楚留香发自内心道。
“可是，今日入宫，老夫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秃鹰语调微微发颤：“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皇上。”
“什么？”胡铁花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
就算他素来大大咧咧，对皇帝也并无十分的敬意。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有人假扮一国之君，兹事体大。
楚留香更是面沉如水。他想到了皇上一改往常的态度，对金大将军挑剔苛责，想到了六扇门近来的异动……
然而，他只是凝视着秃鹰，缓缓问道，“老前辈是否有十足的把握？”
“这样的事情，若非万分肯定，老夫又怎敢轻易开口。”秃鹰苦笑着回答。
“一个人的呼吸，可能会有深浅轻重缓急的变化，但总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举手投足的力道亦然，发出的声响也自然不同。”
秃鹰分笃定：“老夫也曾随驾面见过皇上几回。我敢肯定，今日坐在龙椅上的那人，绝不是皇上！”
这话一出，满室寂静。
“他被人调包了。”无花说出了楚留香尚未敢说出的话。
“当朝天子并非什么武林高手。如果有内应在，潜入皇宫大内，控制住天子，不是没有可能。”
“江湖上有易容的妙技，东瀛忍术亦可改换容貌形体。选一个人假扮他，并不困难。”
无花淡淡地道：“以前没有人这么做，只是因为一旦做了，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但东瀛人可没有这个顾虑，他们可以是武林公敌、人神共弃。”
楚留香缓缓呼出一口气，“老前辈又是因何受到追捕？”
“老夫本欲直言劝谏，请皇上发旨围剿倭人。但当我发现皇上是他人假扮，心中顿时六神无主。于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禀报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老前辈做的对。”楚留香赞同道，“此事关系重大，简直震怖天下，确实不易打草惊蛇。”
“这正是老夫当时所想。金大将军虽有疑惑，但在老夫的暗示下，也和老夫一起迅速告辞退下。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老夫和金大将军离开皇宫不久，便受到六扇门的追捕。”
楚留香心中一紧，忙问道，“金大将军眼下在何处？”
“老夫心知，绝不能被他们抓住。便将真相匆忙告诉了金大将军，又以身掩护，调开追兵。金大将军此时，应该已经潜出了京城。”
“老前辈高义！”胡铁花一脸敬佩，抱拳道。
秃鹰也朝着他微笑点头。
“只不过，老夫在交手时，身中剧毒，内力不断被侵蚀，这才迟迟无法摆脱追兵。若不是碰到胡大侠，恐怕此时已遭不幸。”
楚留香眉头紧皱，突然道，“此地不宜久留！”
“金大将军不知身在何处，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尽快离开京城，去济南将消息告诉丐帮。”
“老夫身受重伤，只会拖累你们。”秃鹰正色道：“只要你们能将消息传出去，老夫便心无牵挂、死而无憾。”
“香帅、胡大侠，还有这位少侠，你们速速离开。”他声音虽然虚弱，却难掩豪迈：“老夫就留在京城，和他们周旋！”
“不可！”楚留香忙道：“事关天子的真假，不可不慎！若非老前辈亲自出面，谁又能取信于江湖同道？”
他自嘲道：“老前辈莫非不知，在下已身负嫌疑，说出来的话，未必能令人信服。”
“香帅受委屈了。”秃鹰微微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下来。
“老前辈稍歇，我们还有两个同伴。我去叫上他们，一同商议离开。”
楚留香三人再不拖沓，走出院外，准备去叫上赵寻和李通。
楚留香一边走，一边仰头看着阴沉的天色。他伸出一只手，手掌中有点点凉意，小雨中夹杂着点点冰粒。
“今年天冷的这样快啊。”楚留香眉心锁得更紧。“万一下了雪，运河冰封，陆路湿滑。可就不好走了。”
“不要再商量了，你们立即走。我去给另外两人传信。”无花替他们做了决定。
楚留香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无花，仿佛猜到了什么，“你不走？”
“我不走。”无花低垂眼帘：“我不信那群东瀛人，都是什么陆地神仙。就算他们能够假冒皇帝，指使六扇门和城中兵卒，又能奈我何？”
他准备留下来，会一会所谓“天枫本家”。便是不能力敌，可心中有数，早做应变。
楚留香闻言，肃色道：“无花，我知道你修为高深。可如今京城已成险地，东瀛人不知在这里设下了多少天罗地网。你何必要以身涉险？”
无花心意已决，刚要开口。
突然阴蒙蒙的天空中，乍起一道白光，随之是尖锐的鸣响。
楚留香立即抬头，向着响动处看去。
“出事了，又出事了！不然不会有人在京城冒险放出响箭。”
楚留香刚一扭头，“哎，无花人呢？”
“他、他一个纵身，就消失不见了。”胡铁花瞪大眼睛，一拍大腿，“妙僧的轻功也太可怕了，简直如仙似魅……”
无花此时已全力运转轻功，整个人几乎只留残影，足下一点，下一瞬便出现在数丈之外。
他如此焦急，只因这响箭，是今早分别时，他交给裕子的。
裕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突然使用响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