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你回来了。追到人了吗？”

无花才刚坐定，楚留香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昨夜，他们本是设下圈套，对付挑动武林内乱的幕后黑手。却不想关键之时，那黑衣女子借毒烟逃遁。

等到楚留香和胡铁花几人，从呛咳中缓过神来，黑衣女子和无花都没了影踪。楚留香猜测，自己的这位好友是跟着追去了。故而此时，他急忙追问结果。

追是追到了，但那人是裕子。无花向来护短，并不打算为了一群陌生人，为难自己的青梅……兼等了自己二十年的未婚妻。

何况重逢后，裕子立马决定离开东瀛，从此随无花天涯海角。

无花正想着如何把楚留香敷衍过去，突然院门口传来了几声大喊。

“不好了，老臭虫！你们快过来！”

楚留香二人忙往外走去，就见胡铁花半搂半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那老者已经昏了过去，他一双耳朵尤为奇特，竟似白银铸成。

“吴老前辈！”楚留香讶然失色，他赶忙上前。

“方才我正准备去酒楼里打壶好酒，就看见六扇门的人在追拿秃鹰前辈……”

“嘘，小点声。”楚留香打断了胡铁花，“你先把老前辈扶进屋内。我去清理门口的血迹。”

这个重伤的老者正是秃鹰。

无花与他也打过交道。在金太夫人的寿宴上，他们曾合力对付杀手。无花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玉面具戴上，也跟着胡铁花进了内室。

楚留香将痕迹收起妥当，赶紧进了屋内。他看了无花一眼，感觉天下之事真是神奇。

金伴花曾经邀请秃鹰等人，共同保护白玉美人。可惜楚留香技高一筹，还是顺利得手。只不过……

只不过那尊白玉美人，却是一尊仿造的极为相像的赝品。真品早被无花换走了。

楚留香耍了秃鹰一通，但他自己又被无花也耍了一通。但不论如何，他和秃鹰不打不相识，也算是老交情了。

此时，胡铁花已经替秃鹰点穴止血，撒上了药粉。又抵着他的后背，输入内力。

楚留香弯下腰，关切地唤道，“吴老前辈，吴老前辈……”

秃鹰缓缓睁开眼。他虽然重伤，但却不失警醒，立即打量周遭。除了那个素衣面具的陌生人不认识，还有楚留香和胡铁花在侧。

他松了口气，立即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来。胡铁花本来一直在替他输入内力，此时也忙松了手。

可是下一秒，秃鹰几乎一头栽倒。

楚留香眼疾手快，将此老扶住。他的手指搭上了秃鹰的脉搏，“奇怪，内力枯竭……”

胡铁花大惑不解：“我方才明明给他输了不少内力……”

“他中毒了。”一道清冽的声音突然提醒。

楚留香连忙回首，看着无花。他陡然反应过来，让出了位置。

无花扶脉略微查探了几下，干脆盘膝坐在榻上，以北冥神功替秃鹰拔毒。折腾了一通，才终于把秃鹰再次救醒。

楚留香顾不得打扰伤者，连忙问，“老前辈，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眼下是非常时刻，楚留香简直草木皆兵。秃鹰是六扇门捕头，此时突然被追捕，让楚留香心中顿生不妙之感。

“快联络丐帮和少林。”秃鹰本人顾伤势，立即疾言厉色道：“有人要对皇上不利，我怀疑是东瀛人。……”

他强撑着讲完这两句，便虚弱得喘息不止。

“怎么会有人假扮皇帝老儿？他不是有你们六扇门和大内高手保护吗？”胡铁花无比骇然。

他嗓门颇大，一叠声地追问道。“而且还是东瀛人？东瀛人不是在入寇江南吗？怎么又偷偷潜入了京师？”

秃鹰张口欲言，却只发出了一连串咳嗽。

楚留香立即道，“小胡闭嘴。这么多问题，你让吴老前辈回答哪个？”

他赶忙给秃鹰塞了一颗少林大还丹，“前辈先化开药性。”

“不用怀疑了。”无花直接开口道：“东瀛人已经秘密潜入京师。”

“而且，这种毒药我也不是第一回遇见了。”他略微沉吟道：“十年前，有人密谋刺杀金太夫人。太夫人虽然无恙，但金五爷却受了伤，中的就是这种毒药。”

“此毒诡异非常，能够侵蚀内力。哪怕是内力高深的江湖人士，一旦中招，也会渐渐内力枯竭。”

他神情复杂：“原来，这种毒竟是自东瀛而来。可见东瀛人的图谋绝非一日。”

当年，无花便觉得这种诡异毒药十分熟悉，和师兄千华一起详加研究。后来，还曾特意拜托楚留香留心，只是一直没有线索。

但若是此毒出自东瀛，便可以解释了。

虽说毒药有千变万化，但同一个流派，用毒解毒的思路却总有相似。这种毒药让无花觉得隐隐熟悉，想必是出自伊贺。

待得药力化开，秃鹰的面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楚留香这才开口问道：“吴老前辈，您方才说，有人假扮天子。”

“不错……”秃鹰提起一口气道：“东瀛人入寇江南，老夫多次请六扇门总捕头上奏，请求派人协助江湖同道，共抗外敌。”

“可是皇上却迟迟不允。他只道那是海寇小打小闹。若令六扇门大肆清剿倭人，有伤两国邦交。”

“这皇帝老儿还真是糊涂！”胡铁花义愤填膺地道：“这下好了！东瀛人可不领他的情，要对他下手了！”

秃鹰嘴唇翕动。楚留香见状忙再道，“小胡，你先不要生气，听老前辈说清来龙去脉。”

他又向着秃鹰道，“吴老前辈，您不用管他。”

秃鹰喘着粗气，继续道：“几日前，六扇门收到一封密报，东瀛忍者意欲在京师图谋不轨。但是总捕头对皇上唯命是从，唯恐惹怒龙颜，不敢上奏。”

“于是……”他缓了缓，这才力气继续道：“老夫便去找了威武将军，请他代为奏陈。”

楚留香皱眉道：“我听说，皇上近来对金大将军多有苛责，还差点将他罢官免职。”

“不错。”秃鹰面色难看，“皇上对金大将军向来礼重有加。可是最近，却一反常态。老夫本以为……”

说到此处，他又连忙住嘴。

“以为什么？”胡铁花忍不住追问。

秃鹰面色犹豫，楚留香便跟着劝道：“老前辈，到了眼下的局面，还有什么需要遮掩的？”

“唉……”秃鹰长叹一声，“老夫本来是为了皇上的颜面着想。”

“这几年，皇上陆陆续续纳了几个东瀛妃子，颇为宠爱，几乎冷落了其他后宫。”

他有些尴尬地说：“老夫听说，是因为这几个东瀛妃子身具媚术，这才迷惑了皇上，让他沉迷于采阴补阳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