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水母音姬提及孩子的安排,无花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强硬地道:“这是我唯一的血脉,我绝不可能把他留给神水宫。”
无花打量着水母阴姬,心中猜疑,“宫主该不会想要故计策重施?我可不是雄娘子。”
毕竟有前车之鉴。水母阴姬与雄娘子分开后,将他扫地出门。甚至定下规矩,五年才允许她探望女儿一次。
这种条件,无花绝无可能接受。
面前的水母阴姬,已不再是一位长辈,而变成了对手,一个想要抢夺孩子的敌人。无花的目光染上了敌意,神情冰冷起来。
然而,再次听到无花提及雄娘子,水母阴姬神情恍然了一瞬。
只是,她还有女儿,还要为外孙考虑,纵然满心痛苦,却也无法沉缅悲痛。
她并没有与无花争锋,只是提醒道:“如果眼下,你把孩子带走,那是要了阿静的命。”
无花周身的气质一滞,慢慢垂下头。
是啊,司徒静接连丧父离夫,这打击已不堪承受。若是心性稍微脆弱一些,恐怕早就崩溃了。如果再把孩子带走,这对她未免也太过残忍了。
虽说世事无常,让他二人无法再相伴下去,但无花依然希望,司徒静能平安喜乐。
一时之间,无花心中纠结万分。
水母阴姬又道:“如果你把孩子带走,又要由谁来照顾教养呢?再贴心忠诚的侍从仆妇,也比不过亲生母亲。”
“暂时先将孩子留下。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探望,只要提前传个消息。”水母阴姬毕竟老辣,阅历更深,短短时间内便拿出了安排方案。
无花略一沉吟。这个条件还可以接受,只是……
“暂时是多久?”他抬头看向水母阴姬,不再那么针锋相对,而是商量道:“神水宫尽是女子,我儿留在这里,并不相宜……”
无论如何,作为长辈,他们都同样疼爱自己的骨肉和血脉。因此,也更要为之计深远。
水母阴姬微微颔首。无花和司徒静的孩子,毕竟是个男孩儿。
“等孩子年岁再大,或许5岁,或者7岁。你可以将他带走教养,读书习武。”
水母阴姬并未为难无花,她只有一个要求:“只是每年,要将孩子送回来,小住一段时间。”
“好,那便七岁。”无花自忖,放在现代,这正是上小学的年纪,也无需再整日于父母跟前打转儿。
便是如今的多数人家,到了十岁上下,也是要家中子弟读书习武。送去私塾还好,若是入大门派习武,也常常一连数年不得返家。
有了这几年缓冲,想必司徒静也不至于太难接受。以后就当送孩子去上寄宿学校,逢年放假才回家。这已经是眼下能想到最好的方法了。
“一切就拜托宫主了。一应衣食用度,我都会派人送来。”
水母阴姬看着面前的无花,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短短过招,她便已经看出此子的修为,已不亚于自己,必然是再次突破瓶颈。
水母阴姬不由得怅念往昔。
往前数五十年,自南宫平横压一世起;再到三十年前,铁宗棠登位江湖侠宗;直至当今,自己被公推为天下修为至强。更不必说,李观鱼与薛衣人,凭借剑法名动武林。
这些人物轮番登场,搅弄风云。如今又要添上一位。武功境界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中,无花的突破时间最短,年纪最轻。
冷静、隐忍,天赋与心机兼具,这样的人物,似乎天生为这个江湖而生。
一代新人换旧人,水母阴姬知道,自己在见证又一个传奇的诞生。
而这样一位人物,是自己的女婿。若无这些阴差阳错,水母阴姬将女儿托付给无花,从此便可安心撒手。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与手段保护妻儿。
只可惜……
唉,一切皆是因果造化。
水母阴姬忍不住低声感慨:“可惜,你的性情太过孤高坚毅,不懂得上善若水,以柔克刚。有些时候,示之以弱,未必不好……”
她也是有感而发。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若是无花能够放下身段,但凡流上几滴眼泪、装几下可怜呢?未必不能消解阿静的怨气,挽回她的心意。
只可惜,无花绝不会这样做。
水母阴姬忍不住摇头叹息。
无花简直不像石观音的儿子。他容貌肖似其母,生得风华绝代。但凡示之以弱,我见犹怜,谁还忍心苛责呢?然而无花却并不像他母亲那样,善于利用自己的倾城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