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无花安静地立于洞中一角,不言不语。他的呼吸越来越轻柔,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黑暗中明明有两个人,却只能听见一道细微的呼吸声。
无花后背贴着洞窟的石壁,耐心地等候着。而另一道呼吸声却越来越粗重。
终于,听到一声轻咳,沙哑的声音响起:“在下蝙蝠公子麾下丁松,奉命来迎接贵客。”
无花这才朝前几步,准确无误地站在了那人身前。非金非玉的声音在丁松耳边响起。
“蝙蝠岛的待客之道,在下领教了。”
黑暗中,丁松的面上露出一丝悚然。他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却依然为眼前来客的手段惊心。
他的声音中便不觉多了几分紧张和恭敬,告罪道:“我家公子不在岛上,并非有意怠慢贵客。还请贵客随我前来。您要的东西,早已准备妥当。”
虽说洞窟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但丁松依然微微躬了躬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才转身带路。
他的步子很稳,速度均匀,不快不慢,似乎已经从这条路走过无数遍。故而哪怕黑暗中无法视物,可路线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这一次,丁枫走得格外不安稳。他明知道身边理应还有一人。
但是黑暗的洞窟中,从始至终只能听到他一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这蝙蝠岛分明是黑暗幽寂之所。他也曾接待过不少前来岛上的客人。而那些客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一不战战兢兢。
然而这一次,提心吊胆的,却变成了他自己。丁松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脚步也稍有凌乱。
他觉得身边应该跟了一个人,可他却丝毫无所察觉。仿佛那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幽灵,一个恶鬼,悄无声息地坠在了他的身边。
丁松极力放轻松呼吸,心中默默自我开解。
不要怕,这是自家公子请来的客人。这人既然上岛,必然是有所求,不会冒着开罪自家公子的危险,对一个领路的仆从下手。这没有半点好处!
道理虽是如此,但丁松的紧张却没有减少半分。
他一时仿佛觉得,那人被他落在了洞窟的某个角落,并没能跟着过来。一时又觉得,那人正在黑暗中冷冷地盯着他,露出獠牙,寻找着下手的部位。
丁松的额头开始渗出密密的细汗。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要害部位都被杀机锁定。然而,待他凝神感应之时,一切又仿佛错觉。
他快要被这种疑神疑鬼的感觉逼疯了,只觉两股战战,手脚冰冷。
自己的身边真的有人吗?他真的是自家公子请来的客人吗?会不会是地狱的冤魂再度爬上人间?
丁枫扶着石壁缓缓挪步,就在他心跳如擂、几乎无法支撑之时,手上终于触到了一处暗记。
呼……
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沉重的吱呀声响起,一道石门被推开。
丁枫悉悉索索地摸索着,终于在室内找到了火折子。火星迸亮,仿佛驱逐了黑暗。他随即点燃了一盏油灯。
刺眼的光芒亮起,丁枫只觉得双目酸涩,几乎流下泪来。视线朦胧,他眨眨眼,便借着这刺眼的光亮,立即转身去看。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一道素衣人影,戴着白玉面具,正看着自己。
丁枫下意识往地板上去瞧。有影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人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有影子,是活人。
丁枫微微侧脸,避开光亮,再一次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恭恭敬敬地道:“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间石室之中。还请贵客自便。”
无花的声音,意有所指:“我还以为,这个岛上没有光。”
“本是如此。”丁枫干笑两声,“但您是我家公子请来的贵客,自然不受此约束。”
“只是……”他小心翼翼地道:“这亮光最好只限于此室之内,不宜带去别处。”
丁枫偷眼看看面前之人,只是白玉面具阻阻隔之下,他也无法窥见那人的神情。
只得继续提心吊胆道:“这并非是对贵客不敬,只是岛上规矩向来如此,这也是为安全起见……”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淡淡的声音响起,“客随主便。”
丁松又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明显,将他的紧张和弱气暴露无遗。
他想竭力保持镇定,然而终究只能结结巴巴地道:“贵客,请、请自便。若是想要出门,或需要食水,还、还劳动您敲敲石壁。”
“我们、我们公子不日即归,届时一定第一时间来见贵客。”
无花挥挥手,丁枫这才如蒙大赦般退下。
石门再度紧闭,四周寂静一片,室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
无花这才开始打量四周。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一面墙壁被雕出石架,上面摆满了各式书册图卷。
一张石桌,上面摆着茶水、糕点。一方石榻,倒是铺着云被玉枕。
修长素白的手指摸过石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倒是那盏石灯,乃是直接砌在墙上,根本无法取下。
里面盛着一盏灯油,在火苗的燃烧下,发出轻微的哔啵声。
无花冷嗤一声。
看来这蝙蝠岛上,真的很忌讳有人将亮光带出去。
这盏油灯的光芒已十分微弱。然而当光线亮起那一刻,方才的领路之人,却忍不住扭头回避。
无花猜测,这是因为长期处于黑暗之中,陡然见到光亮,反而会双目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