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薛家庄之时,楚留香也是临时起意,决定诈一诈薛宝宝。
结果是成功了,但他自己却成了个鱼饵,差点被人一口吞掉,死无葬身之地。
楚留香自己都没想到,无花会赶来接应。
他顿时有了底气,也不顾身上伤势,立即大声道:“薛宝宝,不,应该叫你薛笑人。看来今日,你是灭不了我的口了。”
他担心再有意外,干脆直接在无花面前,叫破了黑衣人首领的身份。
薛笑人双目中杀机大盛,也不说话,手中剑芒吞吐,越发狠辣凌厉。
无花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楚留香身前。他抬起双手,十指修长,在暗淡的月光下,依然显得莹润如玉。
那十二名黑衣杀手也在头领的带领下,又一次合围上来。十一柄长剑齐出,剑光如匹练,将无花和楚留香笼罩其中。
无花脚下运起凌波微步,整个人飘忽不定,让所有刺过来的剑招一一落空。
他宽袖飞舞,飘渺似仙,那十一名杀手根本无抵挡之力,纷纷倒地,如同草芥,再无声息。
薛笑人见状大骇。
只见无花身形一转,右手五指如爪,直接朝剑锋之上抓去。
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了五六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又衍生出八九种后手,正是逍遥派绝学“天山折梅手”。
若这会儿眼前的是薛衣人,无花哪怕有北冥真气护体,也不敢直撄其锋芒。
但他的对手是薛笑人。
若只论剑法,薛笑人未必弱于其兄,但心境实在差得太远了。他突见高手杀出,心生畏惧,出剑都不觉微微一滞。
他们这一门剑法,最讲究一往无前,方能势如破竹。如今薛笑人忧疑畏惧,剑光再难无坚不摧。他只觉眼前一花,自己握剑的手腕已被无花扣住。
无花素白的手指,已轻巧地搭在了薛笑人神门穴上。然而,他微不可查地一顿,之后只是内力吞吐,将薛笑人手中长剑震飞,接着便一掌重重打在他的肩头。
长剑“夺”的一声钉入三丈外的一棵大树,直没至柄。
薛笑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黑色面巾之下的苍老面容,痛苦扭曲。薛笑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借着剧痛刺激,强行冲开穴道,不顾后患,疯狂运转内息。接着双腿一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仓皇逃窜。
无花飞身一抓,只扯下他大半衣袖。欲要再追,却顾及楚留香。
那黑衣人首领熟悉地形,占地利之便,自己衔尾而去,一时半刻未必能追得上他。但若被调虎离山,再有其他贼人杀来,楚留香身受重伤,恐有不测。
无花只得停下追击的脚步。
楚留香狼狈地挪了过来:“你只管去追,莫要管我。我方才说了,天下还没有几个人,能拿走我楚留香的性命。”
无花也干脆利落,一指点在他伤口旁边。
“啊!”
楚留香痛得龇牙咧嘴:“无花,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止血,但是能不能温柔一点?”
“就算放跑了敌人,你心中有气,但我这会儿可是伤患,伤患!”
无花冷冷一笑:“他就算能跑,薛家能跑吗?”
其实方才,他不是没有机会留下薛笑人。
他都已经搭上了薛笑人的脉门,只要运转北冥神功,不仅薛笑人跑不了,自己也能大有补益。
但是,电光石火之间,无花犹豫了。
他想到了曲无容。
一旦使出北冥神功,他便不能留下薛笑人的活口。须得像对付那十来个黑衣人一样,吸干内力后,立马一击毙命。但是这样,线索便又断了。
为了寻找曲无容和一点红的下落,无花放弃了“充电”。
无花利落地往楚留香的后背倒了一整瓶药粉。效果立竿见影,伤处不再渗血。
“这药力道真猛!”楚留香依然不老实地扭头道:“你说的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无花狠狠瞪了他一眼。和尚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他语气不善地道:“谁叫你突然单独行动的?”
无花心中也一阵后怕。
楚留香一去毫无消息,天色渐晚,他才到薛家庄附近查看动静。但凡晚了一步,恐怕只能替楚留香收尸了。
“我那是当机立断,实在来不及回去和你商量啊。”楚留香摸摸鼻子,尴尬地道:“你看,眼下贼人已经自己跳出来了,真相水落石出!”
“还是香帅胆略过人!”无花不咸不淡道。
太莽了!怪不得人家是邪魔克星。
楚留香大笑,却牵动了伤口,笑到一半变成了龇牙咧嘴。
无花转到楚留香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伤得重不重?”
楚留香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搭住他的肩膀,笑道:“不算重,就是有些头晕。你得扶我一把。”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他拿手指指面皮,目光流露出担忧。
方才,无花为了替他挡剑,将面白玉面具扔了出去。
虽然夜色暗淡,月影朦胧,交手激烈又短暂。但高手大多目力甚强,实在难说薛笑人有没有看清无花的真容。
虽说薛笑人并不曾见过妙僧,但是无花容貌极盛,普天之下,也无几人能与之比肩。薛笑人只要冷静下来回想,说不定便能猜出无花的身份。
“我们赶紧离开。”无花目光微沉:“今夜你好生疗伤。明日一早,我们再入薛家庄。”
“好!”楚留香一口答应下来:“此事拖延不得,须以快打慢。”
他迸发出万丈豪情:“我们兄弟二人,对付薛家兄弟两个,看看孰胜孰负?”
无花没有打击“半残人士”,他双手微微使力上托,扶着楚留香往前走去。
然而,不过走出十来步,无花突然驻足,猛地回首,目光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