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紧握着剑,狠狠瞪着楚留香。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可这第二剑竟再也刺不出去。
“就算那真是销魂香,你身上必有解药。我先要你的命,再搜你的解药!”
楚留香背负双手,微笑道:“好主意。”
“阁下为何还不出手?早些杀了我,解药岂非也就早些到手了么?”
黑衣人又疑心起来。莫非解药并未被楚留香带在身上?
他更加凶狠地瞪着楚留香,而楚留香淡然回望。
最后一丝夕阳落下,暮霭逐渐笼罩。二人谁都不说话,林间静谧得只有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黑衣人忽然咬了咬牙,道:“我知道,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不立即出手呢?”楚留香依旧是淡然反问。
“楚留香啊楚留香,你自负聪明,便不自觉小瞧旁人。”黑衣人突然仰天大笑:“你想要拖延时间,我又何尝不是?”
他得意道:“你不妨往四周看看。”
楚留香心中悚然一惊。
他受伤在身,既要忍受痛苦,极力克制颤抖;又要集中大部分的心神,盯住面前的黑衣人。竟然没有留意到,还有一群黑衣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包围了过来。
前有猛虎,后有群狼。他竟走投无路!
楚留香不动声色:“一个人也好,十个人也好,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敢动手吗?你难道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我赌自己根本没有中毒,就算有毒,你身上也带着解药。”
还不待楚留香开口,黑衣首领冷冷一笑:“就算中了毒,就算没有解药,我也可以再想他法。”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狠厉:“但是楚留香,有些地方你不该去!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动手!”
他一声令下,十二个黑衣高手齐齐拔剑,刺向在场唯一的靶子。
春风温煦,良夜风清。但楚留香心中却只有无边寒意。任谁被逼到了绝路,也绝不会有心情漫步林间,欣赏美景。
十二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罩下。
楚留香身形急转,如游鱼般在剑光中穿梭,双掌翻飞,接连拍飞了三柄长剑,将包围撕开一道缺口,夺路而逃。
但是很快,更加凌厉、更加森寒的一剑,直直向他刺来。
那蒙面的黑衣人首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痴傻,只有令人胆寒的冷酷与杀意。
他只出了一剑,却比方才那十二剑都更加可怕。
楚留香强行提气,躲过了致命一剑,但是他已经再次被逼回了包围之中。
月黯星稀,松江府薛家庄外的密林中,剑气纵横,杀机四伏。
楚留香已记不清,自己躲过了多少次攻击。他甚至就快要记不清,自己是如何陷入这死地。
他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在变慢。
剑光如雪,光影万千,再次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楚留香猛一提气,身子凭空拔起三尺,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剑。然而,在剧烈的动作下,他背上伤口突然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楚留香的动作不由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一柄剑刺穿了他的衣袖,另一柄剑划过了他的肋下,第三柄剑直取他的心窝!
“楚留香,你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呆在掷杯山庄吃你的鲥鱼?”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带着几分癫狂与决然:“可你偏偏要揭我的老底!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多管闲事!”
楚留香苦笑。
这毛病,他总也改不了,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改了。
看来自己这次真的凶多吉少!
个把时辰的极速飞奔和激烈战斗,或许还可堪坚持。但背上的剑伤隐隐作痛。从剧痛到麻木,这可不是好事。
楚留香知道,失血正在让自己的体力飞速下降。
可周围这十二名黑衣杀手,依旧个个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一流高手。
更何况,还有一个心狠手辣的首领,正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在等待最险恶的时机动手。
黑衣人首领动了!
他的剑来得无声无息,快得几乎超越了视线。那一剑刺出时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已到了楚留香咽喉前三寸!
楚留香瞳孔骤缩。
几个时辰前,他刚刚在藏剑室中见识过薛衣人的剑。黑衣人首领的剑法,迅捷、凌厉、毒辣,竟不下于薛衣人!
楚留香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栽在这里。
这一次,他真的避不开了!
楚留香疲倦地合上眼皮。
“叮!”
一声清越的金玉交鸣,响彻夜空。
那柄毒辣如蛇的利剑,没能吻上楚留香的咽喉,却将一面精美的白玉面具,刺得四分五裂。
这声响唤回了楚留香的神志,他挣扎着重新振奋起来,躲过周边刺客的补刀。
一道素衣身影从天而降,仿佛踏月而来。他还离着数丈,危急之下,来不及多想,直接一把掀开了自己的面具,当作暗器掷了出去,替楚留香挡下了必死的一击。
黑衣人首领不料自己一击落空,立即再次振剑追击楚留香。但他招式刚刚使出,整个人就是一个趔趄,连带着剑招变形、不成样子,反而误伤了楚留香旁边的一个黑衣杀手。
原来那素衣人早有防备,围魏救赵,隔空一指点来,黑衣人首领不得不放弃攻向楚留香的一招,转而侧身避让。
就在这眨眼之间,来人已掠至近前。
楚留香绝处逢生,心中大喜,放声笑道:“看来我这条命,没那么容易被人拿走!”
白日里,遇见薛红红是个意外,楚留香顺势跟她一起去了薛家庄。在走之前,他从左家取了一罐饴糖,同时让人给无花带去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