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从未告诉司徒静,他被拜火教明尊法王约战。然而眼下,在他们的孩子即将出生之时,无花还是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担忧,终究是被司徒静看出了端倪。
“没什么。”面容清俊的男子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有人约我比试。”
司徒静心口一紧。
她已经不必再追问是何人约战。无花都忍不住忧虑她和孩子的将来,这就已经说明了这场比试的危险。团聚的喜悦,已经被担忧所取代。
“为了你和孩子,我不会有事的。”无花低声承诺。
他分外珍惜陪伴司徒静的每一天,放下了手头的所有事情,只除了偶尔向水母阴姬请教。
或许是看在即将出生的孙辈面上,水母阴姬对无花的态度已经不再那么冷漠。
“知道你还差在哪里吗?”
无花闻言精神一凛,缓缓摸着挂在左手上的念珠。
这段时间以来,他遍览无争山庄和拥翠山庄的武功秘籍,天山折梅手的威力再上一层楼。
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武功进境飞速,但即便如此,比之水母阴姬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毫厘之差,便是天地之别。自己始终未能推开通往绝世高手的那道门。
无花躬身一礼,诚心求教道:“还请宫主点拨。”
水母阴姬看着面前之人,心情也有几分复杂。无花的天资、悟性和刻苦,她平生罕见。然而,除了这些,成为绝世高手,非得有大机缘、大造化不可。
她不忍心司徒静成为寡妇,但即便如此,水母阴姬也无法断言,无花是否有机会一窥绝世高手之境。
“但凡绝世高手,都有些与寻常人不同。”水母阴姬缓缓开口。
无花附和道:“这是自然。”
但不想水母阴姬却摇了摇头:“我指的并不是那些高手的根骨更加出众,修炼的武功更加高妙,心性更加坚忍。”
无花若有所思,但却始终看不穿迷雾。
“在我看来,江湖之中能够成为绝世高手的,只有两类人。”
无花提起精神,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母阴姬。
就听她继续道:“一类便如我这般,于武功修炼上极为热忱。”
无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如果没有喜爱,又怎能数年甚至数十年如一日,坚持重复枯燥的修炼?”
“你还是没有明白。”水母阴姬目光悠远,看着远处的湖面:“能够成为高手,哪个对于修炼没有几分狂热?”
“但我当年为了武功破境,能够不惜性命,你能做到吗?”
无花瞬间变了颜色。
水母阴姬了然,缓缓道:“这便是你与我的不同。无花,你心性坚韧,在生死之间同样毫不退避。”
“但你太爱惜自己的性命。因此,你刻苦习武,是为了使自己不受践踏,是为了成为强者,是为了能够生活得更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至亲至爱,但唯独不是……”
“但唯独不是因为对武学的纯粹热爱。”无花已经明白过来,他甚至有几分失魂落魄:“武功修为于我只是手段。”
他低声喃喃:“但如果让我为了登上武学的至高境界,就舍生忘死,我做不到。”
“是啊。”水母阴姬沉默片刻:“你之所以无法破境,并非因为你不够坚韧、不够刻苦、不够聪颖,恰恰是只是因为你缺少,那种能置生死于度外的孤注一掷。”
无花已经彻底明白了阴姬的意思,他苦笑着道:“古之贤人,朝闻道,夕死可矣。”
“然而在我看来,命都没了,武功再高又有何用?何况阿静即将生产,我牵挂妻儿。面对生死,如何能够做到怡然不惧?”
知他说的是实情,水母阴姬也只得跟着微微叹息。人与人的性情不同,强求不得。
无花虽有几分挫败,但却并未被打倒。他收拾了低落的心情,继续追问道:“那么请教宫主,另外一类人呢?”
“另外一类绝世高手,便如你的师父天峰大师。”水母阴姬直截了当地为无花解惑。
“天峰大师佛法修为高绝,超然物外,已经挣脱了生死的枷锁。对他来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都不过是轮回而已。”
说到此处,水母阴姬也不禁面露崇敬:“因此,天峰大师心境平和空寂,自然能够视死如归,勘破武学最高境界。”
虽说江湖之中,公认她为武林天下修为至强。但那是因为,天峰大师已经三十年不曾全力出手。
或许,他并没有显露出赫赫战绩,但是他此生也从未一败。天峰大师无论是心胸,还是修为,都如渊似海。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谁也不知道他的修为极限又在哪里。
无花怔然片刻,忍不住道:“师父他老人家的境界,我更是望尘莫及。”
这是佛法修为上的差距,短时间内,不,甚至此生都无法赶超。
阴姬点点头。她同样不觉得无花能够效仿天峰大师的道路。于是点拨道:“人皆贪生,但有些时候,不妨置之死地而后生。”
无花双手合十,谢过水母阴姬的点拨。
哪怕知道了标准答案,也未见得人人都能将题目答对。况且,那是水母阴姬和天峰大师的武学之道,自己也不能完全照猫画虎。
无花还要请教一二,突然见一名女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