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眉用胳膊撑着地面，勉力抬起上身。这个曾经娇媚动人的少妇，此时满面鲜血，犹如恶鬼，厉声道：“你不得好死！”

无花根本懒得理会。

但柳无眉变本加厉，诅咒道：“水母阴姬要杀楚留香，你却坏了他的好事，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和那个女魔头一样，不得好死！”

石观音葬身火海，本就是无花心中的隐痛，柳无眉这话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想要诬陷楚留香，用他的命去换你自己的命。”无花冷笑着道：“可是你恐怕想都没有想到，那瓶‘天一神水’，其实是我拿走的。”

“无……”楚留香赶忙制止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他试图替无花遮掩找补，“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

无花领会了他的好意，但却并没有就此住口，反而对着柳无眉继续道。

“此时，你心中必然极为得意，以为可以利用水母阴姬之，为自己报今日之仇。”

“但我不妨告诉你，你的愿望会和之前的那些算盘一样落空。”

“柳无眉，你大概不知道吧？”无花戴着白玉面具，然而嘴角神情却极起嘲讽。“我三礼六聘，禀过双方亲长，迎娶了神水宫弟子为妻。”

“你、你……”楚留香张口结舌，“你成亲了？”

且不说柳无眉惊惧非常，就是萧石、凌飞阁等人也愕然当场。神水宫素来神秘强大可怖，他们是真想不到，能有人与之结亲。

而那个身材最为普通、手里拿着一柄铜剑的黑衣人尤其震动。他虽戴着黑色面巾，但眼睛瞬间睁大，拿着剑的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地颤抖。

“是啊。”无花并未遮遮掩掩，反而轻松道：“水母阴姬既然愿意把她的弟子嫁给我，又怎么会因为一瓶‘天一神水’，就对我喊打喊杀？”

“楚留香，我真羡慕你，一向都这么好运。哪怕是天降黑锅，都有人替你解冤。”

他的声音重新转冷，“柳无眉，你我恩怨就此了结。我是真希望你活得长长久久，亲眼看着我逍遥无极！”

说完他拂袖而去。

日头已上中天，但天气灰蒙蒙的。一人独立，看着四周一片萧索。好一会儿，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无花。”

原来是楚留香跟了过来。

素衣男子神情孤寂，幽幽叹道：“我在想我娘。”

“如果当初，我和小灵在她身边，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样子。”

柳无眉的话，毕竟还是刺痛了他，让他忍不住去回想石观音的那段艰难时光。报仇不是结束，茫然带来虚无，身边再无亲人，痛苦绵延不绝。

“这不是你的错。以江湖之大，音讯隔绝。石观音难以找到你们，你们也同样找不到她。”

楚留香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毕竟当年你也不过是个孩童。无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楚留香踱了几步，有些艰难地道：“对不起。”

无花回眸望他。

楚留香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我曾经怀疑，是你抓走了蓉蓉她们。”

无花嗤笑一声，但也没有计较。

“还有令堂的事情……”楚留香认真地望着他，有些艰难地道，“毕竟与我有些关系。”

“和你无关。”无花摇了摇头，幽幽一声叹息：“孽债缠身，所以因果报应。”

“过去，我知道佛法是好东西，但却一直不信佛。”无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

“但是如今我却想信一信了。我时常为我娘念一念《往生经》，希望她能永离痛苦，升登极乐。”

“人力之所不及，故求诸于神佛，古往今来皆如是，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曾经的妙僧，却坦言神佛虚无，不过是人心构筑的寄托。楚留香闻言感慨万千。

他忍不住摇头想着，这要让别人知道了，还不掀起轩然大波。

但所幸，虽然无花心中尚有伤痛，但已经走了出来。这让楚留香放心不少。

他笑着打趣道：“你若是凡夫俗子，我们更是连俗人都不配了。”

“李观鱼托我来向你致歉。虽说你已经惩罚了柳无眉，但他依然执意，要代柳无眉赎罪。他方才的承诺依然有效，还是要以所有的名剑和功法相赠。”

无花闻言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感慨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观鱼，哪怕没了武功，他的眼界和见识，也仍然堪称当世一流。”

楚留香也抚掌叹道：“不错，李老前辈实在仁厚公正。”

“就只是仁厚公正吗？”无花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李观鱼活着，余威尚在，一应亲朋故旧，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拂拥翠山庄。但他若不在了，以李玉函的武功修为、资质心性，根本不足以守住偌大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