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归笑,不拿性命开玩笑。
无花看着楚留香如丧考妣,心中已有计较。
回头还是要找水母阴姬,把此事说开,总不能真让楚留香给自己背锅吧。而且他猜测,水母阴姬未必不知真相如何。
只不过,拿楚留香顶缸,实在太有说服力。阴姬性情霸道,根本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眼里。她不可能去找司徒静的麻烦,估计就是顺手拿楚留香,糊弄了事。
怎么说呢,这种做派实在太水母阴姬了。绝世高手为所欲为,武功低的没有人权。
无花看完笑话,这才极力掩下笑意,轻咳两声。
“既然你们的事情已了,便该轮到我了。”
他无喜无悲地看着柳无眉,“师姐,你是自己了断呢?还是让我动手帮你体面?”
此话一出,拥翠山庄众人瞬间戒备起来。楚留香从沮丧中回过神来,似乎动了动嘴唇。
柳无眉虽然有意害他,但毕竟并未成功。楚留香素来性情宽宏,尊重生命。何况如今他已知晓,柳无眉乃是石观音的弟子。
石观音的残忍毒辣,楚留香可是亲自领教过的,不觉便对柳无眉多了几分同情。
在女魔头手下艰难度日,好不容易逃出魔窟,又身中剧毒,挣扎求生。李玉函与柳无眉虽行差踏错,但的确夫妻情深。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闻者也不禁心生唏嘘。
楚留香有心为他二人求情。但他素知无花心性,若贸然开口,恐弄巧成拙。因此暂且不语,只在心中迅速思量。
或许该让蓉蓉和红袖她们两个开口。无花总觉得女子立身江湖十分不易,对于聪慧善良的姑娘,总会多几分尊重。
楚留香还未寻得合适时机,大厅之上已风云突变。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向无花袭去。
那黑影去势极快,角度刁钻,然而无花足尖一点,一跃而起。反身之间,宽袖拂出,将人打飞出去。
楚留香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萧石。
他不知何时,已偷偷将自己惯用的玉剑取回。想必是见无花始终不肯放过柳无眉,又知他武功超群,故而抢先突袭。
唉,萧前辈素来立身持正。但他实在感念李观鱼老前辈的恩德。这次是放下了所有的颜面。哪怕被打得吐血,依然奋力站起,再次架起手中玉剑。
同时,凌飞阁也不顾腿上不便,同样仗剑攻去。
无花轻嗤一声,方才剑阵尚在,六人齐攻,尚且奈他不得。何况眼下?
他屈指成爪,抓向凌飞阁的手腕。这一下要被抓实,凌飞阁的手腕骨只怕立刻粉碎。
“住……手……”
微弱苍老的声音响起,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高手?齐齐惊愕回望。
无花变爪为掌,切掌打在凌飞阁小臂上。后者被这力道带得一个趔趄,疼痛钻心。他甩着胳膊,却知眼前之人已是手下留情。
他们会停手。只因为低声开口的那人,是李观鱼,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
抛却他的地位、德行和威望不提,英雄惜英雄,便是无花,也愿意为他留三分颜面。
李玉函快步上前,掏出手帕,为李观鱼擦拭口边的血迹。
原来,李观鱼年老有疾,虽心底清明,但神情木楞,口不能言。柳无眉假借他的名义,请人组成剑阵,意图不良。李观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方才,他见几个老朋友,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儿媳,不惜拼死。怒极攻心之下,真气乱行,竟误打误撞冲开了阻塞的经脉,勉强挣扎发出声来。
一代剑客,此时却行将就木。李观鱼想要推开儿子李玉函,却手脚无力。只得口齿含糊地怒道:“混账。”
那身材颀长的黑衣人连忙走上前,为李观鱼调息。
李观鱼积攒了一些气力,第一件事便是向楚留香致歉,坦言自己教子无方,竟让他们借自己的名头来害人。
楚留香自然不加责备,还反过来安慰老前辈。
李观鱼老泪纵横,一手握着凌飞阁,一手握着萧石,“莫要因那两个孽障,再连累了你们。”
见他这般,二人也不胜哀恸,凌飞阁道:“我护着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媳妇,也是理所应当。”
李观鱼这才看向无花,挣扎着道:“这位侠士……”
英雄仍在,但已迟暮。
无花不胜唏嘘,他行了个礼道:“我生也晚,不得与老前辈交手,实乃憾事。”
“但这是我与柳无忆的恩怨,和拥翠山庄无关。也请老前辈不要强人所难。”
“自来背叛师门,都是大错。”李观鱼气喘吁吁道:“老朽曾收集名剑不下百把,山庄中收藏了数十种绝世剑法。”
“以阁下的武功,必然也是师门中能够主事之人。”他断断续续道:“这些东西,阁下可以悉数取走,代老朽这儿媳赎罪。”
这位昔年的天下第一剑客,身体已老朽不堪,但头脑却依旧清晰。而且,行事做派极为敞亮。也无怪乎几十年来,有那么多高手感念他的恩情。
厅中众人闻言也是眼睛一亮。这也不失为一种极好的解决方法。
在江湖之中,学了人家的武功,得到悉心栽培,却背叛师门,乃是大忌。但话又说回来,无论什么东西,都有一个价码。
李观鱼这样豪阔的出手,足以赎回十个柳无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