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环顾天下,又有几人武功比得上李观鱼?又有哪里教徒弟的手段,胜得过拥翠山庄呢?”
胡铁花皱眉道:“老臭虫,你莫非又犯了好奇的老毛病,总想弄清楚旁人的根脚来历?”
“蓉蓉她们莫名其妙出现在拥翠山庄,不由得我不留心。”
楚留香两手一摊,“何况我一路上几次想探问柳无眉的师承,总被她岔了开去。”
“由此可见,她绝不会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帮派门下,否则也不必如此含糊其辞。但是,我也实在想不出,当今武林中还有什么姓柳的前辈高人。”
二人正谈论不休,此时忽听一阵叫喊从隔壁传来。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柳无眉的屋子里灯还亮着。那叫喊声越来越尖锐,而且充满了痛苦,正是柳无眉的声音。
胡铁花正想冲进去查看,又听李玉函安慰道:“忍耐些,忍耐些。”
柳无眉的叫喊痛苦不堪道:“我实在忍耐不住,与其这样受苦,倒不如死了的好!”
二人站在了院子里,楚留香沉吟道:“柳无眉恐怕身患宿疾。”
胡铁花也忍不住感慨:“连柳无眉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嘶喊出声。这病一发作,必是极为折磨人。”
屋子里柳无眉的呻、吟不断,痛苦挣扎。李玉函一边低声安慰,一边努力压制着她,床板都被压得吱吱作响。
楚留香叹了口气。
“有话明日再说。这样好强的女人,必定不愿意被人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
然而,他们刚要回转房间,忽见院内宿雁惊起,随即木叶间银光一闪。
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楚留香一拳将胡铁花打得仰天跌倒,自己随即扑了过去。
“叮叮当当”一阵急响,暴雨敲砖,数十点银星钉在了他身旁的地上,直没入土。
一条身影冲天而起,向墙头外窜了过去,没入深深夜色。
楚留香随即追出,胡铁花弯腰捡起地上的银匣子。
七寸长,三寸厚,制作得极为精致,匣子的一旁排列着三行极细的针孔,每行九孔。
他已认出这是暴雨梨花针,神色一变,担心追出去的楚留香会遇到危险。
然而很快,楚留香便折返回来。这样的大雾天气,那人又轻功不弱,便是盗帅楚留香也只得铩羽而归。
此时柳无眉屋内灯光已熄,像是终于熬过了病发,得以入睡。
楚、胡二人悄悄回到了屋里。楚留香将灯芯挑大了些。
桌上摆着一壶茶,一壶酒。胡铁花毫不犹豫,端起杯子,开始倒酒。
楚留香却忽地想起什么,硬是拉着他,再次回到院中,重新去仔细瞧瞧暴雨梨花钉的痕迹。
“这钉子从四五丈外射过来,还能直没入土,是何等的强猛!”
楚留香心有余悸:“若非恰好惊起了一只宿雁,只怕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只因等我们看见那银光之时,一切都已经完了。”
胡铁花小心地将二十七枚梨花钉挖了出来。他们这才重新回到屋里。
“老臭虫,也不知道你哪里惹来这么多仇家?连暴雨梨花钉都动用了。”胡铁花一边念叨,一边再次端起了酒杯。
然而这一次,他依然没能如愿将酒喝到口中。
只因就在他举杯仰头之时,楚留香突然挥起一手,将这酒杯打飞出去。
原来,桌上那只茶壶的壶把子,位置在右手边。楚留香一向习惯用左手倒茶,而胡铁花除非重病,绝不会去端壶喝茶。
如今壶把位置不对,必然是有人进来动过茶壶。那人随手用右手拿起,动完手脚再放了回去。因此,把手才会换了个方向。
胡铁花呆了一呆,半晌才道:“既然有人在茶里下了毒,酒里自然也跑不了。”
楚留香一手端起茶壶,一手端起酒壶,向外泼去。只听“嗤”的一声,地板上青烟骤起,就好像冷水倒入了热锅。
胡铁花倒抽了一口冷气:“看来真是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们于死地。”
先是用暴雨梨花钉暗算,一计不成,又调虎离山,再偷偷潜入下毒。
第二日一早,胡铁花索性冲到隔壁,把李玉函夫妇喊了起来。
可惜,柳无眉昨夜老毛病发作,一直翻来覆去地叫痛,而李玉函只顾着安慰照顾她,亦没有留心旁边屋子的动静,自然也不晓得,昨夜是何人潜入进来作怪。
但他深知暴雨梨花钉的可怕,暗道好险。忍不住开口:“好在两位武功高强,又生性机敏,才能躲过双重毒计。”
“也未必是双重毒计。”
忽听得一道女声,柳无眉撩开帘子,从内室走出。
她只是将头发松松挽了个发髻,淡扫蛾眉。虽未施脂粉,但面上却丝毫没有憔悴疲倦之色。这整个屋子都似乎突然变得有了光彩。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这艳光照人的少妇,昨夜还在痛苦挣扎、辗转呻、吟。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楚留香已然扣住了他的脉门,出手如电,连点他手臂五处大穴。
众人也随着柳无眉的目光,看向了胡铁花的手臂。他的一只手,竟已肿了起来,还隐隐有黑气透出。
原来他昨夜用手从地上拔出暴雨梨花钉。当时,胡铁花自认为手上并没有破口,便无惧毒气,并未运足真气防备。
却不想,暴雨梨花钉之毒非比寻常,毒气竟是从指甲缝里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