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属实吗?”
原随云运了运气,缓了又缓,才稳住心神,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过分颤抖。
“属下也觉得,觉得不可置信。但……”丁枫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接着继续开口。
“那刘家是太原本地人,一直都住在南肖墙纱帽儿巷,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那个刘氏女,左邻右舍都尽认得,自小到大都不曾出过太原,身家清白,履历简单。”
“她,她当真……”
原随云话只说了一半,但丁枫已经意会,赶忙继续回禀。
“四年前,刘氏女患了一场高热,之后便瞎了眼睛。因此,还丢了已经定好的亲事。刘家的亲朋好友人人可以作证。”
“但是月余之前,那女孩竟奇迹般地重见光明。说是有位路过的神医,帮她治好了眼睛。”
丁枫语气飘忽。显然这件事,也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没有人比无争山庄的人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少庄主原随云,人中龙凤,允文允武。但偏偏幼年时的一场重病,让他从此目不能视物。
“少庄主,我已经把刘家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全部查问了个遍。他们众口一词。说不定,世上真有妙手回春的神医啊!”
原随云心绪翻腾,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缓缓重新坐下。
“把刘氏女,还有其他有关的人,全都带来。”
然而,以原随云的心思细腻,哪怕亲自出手查问,也丝毫寻不出一丝破绽。
他希望这是真的,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再说一遍。”
刘氏女磕磕绊绊,又一次道:“那位神医,给小女喝了一碗药。小女当时看不见,只觉苦得吓人。接着我便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已不知多久。眼睛那里隐隐作痛,而且还缠着纱布。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来换药。眼睛那里热辣辣的。”
“过了大概五回,还是六回,取下纱布。小女,小女又一次看见了烛光。”
她声音哽咽道:“真亮,真好看啊……”
原随云挥挥手,赶走了所有人,独自在室内踱步。
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专门针对他而设的陷阱?
若真是一个陷阱,那设计之人还真是高明歹毒。因为,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一试。
原随云手指颤抖,指腹摸上了自己的眼角。
就算希望渺茫微小,如沧海之一粟,也绝不能放弃。
太原城珍宝阁
这个新开张的番货铺后院,沙陀坚行色匆匆。不,他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他已经改了一个更像汉人的名字,沙武。
“公子,公子。无争山庄来人了。”
无花抬眉看了过去。他身边随侍的飞花,忍不住训斥道:“来人就来人。你慌什么?”
公子带他们重回中原,不就是为了钓上无争山庄吗?这有什么好慌张的。
“不是啊!”沙武神色有异。“他们还送来了一个病人,过来求治。”
飞花摸不着头脑:“来咱们这求治?咱们这又不是医馆。”
清冽的嗓音响起,无花突然想通了什么,面无表情地道:“病人的眼睛还完好吗?”
“公子料事如神。”沙武有些不自然道,“被送来那个病人,他的眼睛、眼睛被活活挖了出来,只留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来人说,这是他们无争山庄的仆从,不幸伤了眼睛。请公子大发慈悲,救上一救。以后必有重谢。”
好一会儿,无花才缓缓开口:“我还真是小瞧了原随云的狠辣。”
他神色不愉道:“让他们的人滚,找个死囚再来。”
“不。”无花突然改了主意,吩咐侍从道:“还是你们去吧,找个死有余辜的。”
让无争山庄的人去,说不定他们指鹿为马,再抓个好人来冒充死囚。
无花神色带着些冷意,低声道:“然后传信给天涯和小灵,让他们都好好查一查原随云的底子。”
他救了刘家的盲女,将消息告诉了原随云。原随云想要求证,便索性又找了一个人,将人家的眼睛,活生生挖出来以做试探。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手段,让瞎子重见光明。
以小见大,其人的秉性可见一斑。
或许,原随云是太过在意此事,才露出了冰山一角。但这也确实,与他素来温文尔雅的良善形象大相径庭。
无花突然生起一种直觉。这位原少庄主没那么简单。
天高气爽,三辆华丽的马车奔行在夹荫大道上。
这正是楚留香、胡铁花一行。听见苏蓉蓉她们就在拥翠山庄做客,他们怎会不跟李玉函、柳无眉夫妇一起回去。
行车非止一日。是夜,一行人就在开封城内歇下。
用罢晚饭,喝过了几杯水酒,大家分别回房安息。只有胡铁花还是老脾气,坐在楚留香屋里不肯走,谈论起拥翠山庄和李观鱼的家传武功。
楚留香若有所思:“以我看来,柳无眉的武功非但不在她夫婿之下,而且更隐隐高出李玉函不少。”
胡铁花不以为意:“武林世家的绝技,俱是传媳不传女。她既然做了李观鱼的媳妇,武功自然绝不会差。”
“此言差矣。”楚留香却不肯苟同,“她嫁到李家,绝不会超过十年。可寻常武林世家的子弟,三五岁时便开门练武。”
“既然如此,柳无眉的武功,就不应该比李玉函高出那么多。除非她的娘家,也是武林名家,自有绝学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