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不愿杀人,哪怕那个是个满手血腥的女魔头。只是,他也同样不能再容忍石观音为恶于世间。
“我要废了你的武功。”
石观音已被他点住穴道,楚留香一掌朝她丹田拍去。
“住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叱。一道人影后发先至,挡在了石观音身前,与楚留香对了一掌。
无花!楚留香蓦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之前,楚留香在罂粟谷中潜藏了半夜,想要寻人却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下定决心,直面石观音。
而他前脚离开,无花便带着姬冰雁与胡铁花,回到谷中。阴差阳错,两拨人终究未能遇见。
那时,无花脚步轻松,熟门熟路,在石林石峰间穿行。
男儿在外一番奔波,大功告成,立下基业,岂能不志得意满?归来家中,即将与亲人团聚,又是何等的心情欢悦?
昨日接到石观音的来信,说她再度外出,追索龟兹王族后人的下落。就算母亲大人不在,但阿静必然是在的。一别月余,无花自然心中惦念。不知她是否已经适应了大漠风土。
眼前绿树成荫,水流潺潺。虽是刚过午后,但却不觉闷热。无花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此时此刻,他无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个大大的“惊喜”正在等着他。
无花想不到,姬冰雁更想不到。甚至对于后者来说,这简直是个惊吓。
他跟着无花,在石柱石林中拐来拐去,直绕得昏头昏脑。心中忍不住暗自嘲笑,就凭胡铁花那粗疏的性情,还想要记下道路,岂非是痴人说梦?
等到一抬头,见面前鸟语花香。先是心情为之一展,随即发觉不对。这景色竟是出乎意料的眼熟!
“这、这……”姬冰雁失声道,“罂粟谷!”
他前两天刚被抓来,昨天晚上刚从此地逃离。过了还不到一天,历经艰险,竟然又重新拐了回来!
这可真是荒谬!
“坏了坏了!”胡铁花慢了半拍,但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这下咱们是自投罗网!”
无花微微挑眉,但也并未如何吃惊。他已经离开了南少林,几乎要一统大沙漠。何况,还打算与姬冰雁一起,掌握住由西域到西北的商路。自己和罂粟谷的关系,也没有必要隐隐瞒瞒。
此时,见那两人一脸呆若木鸡,他忍不住笑道:“我只知道,石观音的名声可止小儿夜啼。没想到像你们两个这样的武林豪杰,也闻风色变。”
“不妨事。”他笑着安慰道,“你们是我请来的客人,她不会拿你们怎样。何况她此时人也不在……”
“公子!”白衣女子急匆匆赶来,正是曲无容。
她一抬眼,想也没想到,胡铁花和姬冰雁竟然又回来了,一时差点愕然当场。
但曲无容很快回神,连忙回禀道:“夫人她回来了。还有……”
这倒让无花十分意外,但也并未多想。他看曲无容欲言又止,便笑着道:“莫不是又受了责罚?唉……”
他话未说完,突然抬头。眼神瞬间锐利,望着远方。他已经察觉有人在打斗。那方向,似乎是石观音闭关修炼的静室。
无花心中一沉,似乎有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多说,纵身疾驰。
轰!
几息之后,真气纵横。罂粟花株随风摇曳。
在场的另外三人,终于也反应过来了。如此情形,根本不容他们多加思虑。曲无容匆匆随着无花而去。
胡铁花与姬冰雁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甚至超过了曲无容。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无花,只好远远盯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紧追不舍。
无花一路闯入静室。他仿佛如在梦中,而且是噩梦成真。石观音倒在地上,正有人向她下毒手。
他想也不想,飞身上前,匆匆与那贼人对了一掌。便急忙回身,扶起石观音,“娘!娘!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楚留香后退数步,第一时间想的竟是,无花已经留起了长发。是了,无花已经不是和尚了。
他见无花扶起石观音,二人容貌肖似,果真是亲生母子。
此时,素衣男子面上尽是焦急与担忧,倒让素日的淡漠出尘稍减。他若笑一笑,定然艳绝尘寰。
楚留香一时怔在当场。他实在没有想到,无花会在此时现身。他们不过分别了几个月,一切却仿佛天翻地覆。
就在这一会儿,无花已经迅速运转真气于掌心,替石观音解了穴道,将她扶至椅上坐定,这才转身,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好,好!竟然是你!我对你次次手下容情,你竟反而步步紧逼,都追到了罂粟谷来!”
楚留香正欲解释,然而嘴唇开合,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是说他误打误撞来到大漠,还是说他不巧被卷入风波,为石观音所迫?
亦或是解释,石观音心狠手辣,害死了胡铁花与姬冰雁?又或者说自己差点误会了无花,以为他与蓉蓉几人失踪有关?
多年好友,到头来竟是无言。
楚留香心中百感交集。无花心中便只有后怕后悔,并且迅速变为刻骨的怨恨。
我已经对你步步退让,甚至都舍弃了繁华之地,都躲到了这西北边陲。你却为了什么仁义道德,穷追不舍,还殃及我的亲人。
亲人,这就是无花的逆鳞。
他的怒火被压制在冰冷的神情之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出去,做个了断!”
甫一出了屋外,无花便再不容情,招招杀意凛然。
楚留香匆忙应对。上次在南少林交手,不过是数月之前。之后自己先是失魂落魄地游荡,后又焦急担忧地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