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花的咕哝似乎被人听到,那群黑衣人的首领雷七,远远望了过来。楚留香心中一紧,但面上若无其事,朝那人笑了笑。
雷七盯了一会儿,又面无表情地转回脸,喝着自己碗中的茶水。
楚留香低声和姬冰雁传音道:“这里非久留之地,我们早点走。”
镇子里忙忙碌碌,除了地面还有些狼藉,一点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血战。
楚留香几人带上自己的随从,赶出马车,牵了骆驼,正准备离去。
“等等!”
楚留香听得出,那是马老大的声音。他缓缓转身,心下暗藏戒备,却笑着道:“多蒙款待,我兄弟几人这就准备上路讨生活了。”
马老大并未说话,只是突然扔来一物。楚留香抬手接下,竟是一块玉佩!他抵给镇子的那块玉佩。
“你救了我兄弟性命,东西还你。”马老大抱了抱拳:“好走不送。若是从大漠归来,再来这里歇脚喝酒。”
胡铁花对这群马匪的印象大为好转,心道,这也算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但他忽然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心直口快地道:“还有450多两呢?”
“那是交给上头的买路钱。”马老大坦坦荡荡地道:“你们一路把令旗挂好,从这里一直到龟兹,沿途绿洲皆可停歇,没人会打劫你们。”
胡铁花有些不信:“难不成这一路上的马匪,都给你们面子?”
“自然有人不买面子。”马老大冷笑一声,朝镇子外努努嘴,“只是这样不开眼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寻常也难遇见。希望你们的运气不要太差。”
刘老汉的商队,并没有一同出发。他们死了个伙计,需要安顿后事。倒是那几个走镖的汉子,和楚留香一行前后脚离开了小镇。
胡铁花坐在骆驼上,将信将疑地把玩着令旗,上面粗糙地绣着些魔神画像,他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名堂。
忍不住道:“就这一面旗子,便能沿路通行无阻?”
那走镖的一行五人,都骑着健马。为首是个大胡子。因为方才并肩而战的交情,闻言便解释道:“这沿途都成了罂粟谷的地盘,令牌令旗便是他们发的。”
楚留香暗暗记下“罂粟谷”三个字,他还要细问。却被那大胡子镖师将话岔了过去。
“如今,来往商队都按照携带商货的价格,缴纳一成买路钱。沿途马匪便不再劫掠。”
大胡子呵呵笑了两声,意味不明道:“当然,前提是老老实实行商,别招惹其他麻烦。”
姬冰雁嗅觉灵敏,立即问道:“若是从龟兹贩货到甘肃?”
“也一样,十里抽一。”大胡子镖师道:“只要令牌令旗不丢,只交一次。”
“这也还算公允。”姬冰雁若有所思。大沙漠充满风险。但往来商旅之所以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就是因为往来利润丰厚,实非寻常可比。
去时,从西北贩货到龟兹,赚一趟钱,百倍的利润。回程从龟兹,换货到西北,又赚一趟钱,又是百倍的利润。只要有命回来,立时就能暴富。
有这样丰厚高额的利润吊着,哪怕大沙漠再凶险,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甘愿搏命。
若非这次是陪好友前去救人,姬冰雁自己都想组建一支驼队,再闯一闯大沙漠。
楚留香也笑着和几个镖师搭话道:“有幸和几位兄台同路一场,我瞧你们用的刀,还有些眼熟。”
“这是五虎断魂刀。”那大胡子拍拍挂在腰间的武器,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抱拳道:“在下彭一虎。”
楚留香和姬冰雁都抱拳道,“久仰久仰。”互相通报了姓名。当然,这两人用的是化名。比如楚留香用的便是张啸林。
胡铁花兴奋地道:“你便是彭门七虎中的老大。”
他本贪图有趣,骑了骆驼。此时挥动缰绳,想要靠过去。奈何坐下的骆驼不听指挥,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我知道了,你是彭云的儿子。”胡铁花便斜着上身,热情地抱拳招呼道:“天下竟是无巧不成书!”
“彭兄弟,咱们竟然能在这大沙漠结识。我和彭老哥一起喝过酒哩!”
“咳咳咳……”楚留香握拳咳了几声,打断他的话:“那是彭老前辈平易近人,论起年岁,他比咱们长一辈呢。”
姬冰雁嗤笑一声,胡铁花这才反应过来。他管彭一虎叫彭兄弟,却管彭云叫彭老哥,岂不是差了辈儿?
他先瞪了姬冰雁一眼,又转头,看向彭家兄弟,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他和彭云确实是忘年交,但是人家儿子和自己年岁相差无几,总不能管人家叫侄儿吧?
彭一虎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彪悍,为人却不鲁直,抢先一步开口解围。
“我老爹就是这个性子,最爱和人称兄道弟。我们兄弟几个都习惯了。如不嫌弃,就直接叫我名字便是。”
“那我还是叫你彭兄弟。”胡铁花想了想,决定道:“咱们先各论各,等见了彭云再说。”
他们绕着镇子向西走半圈,沿路向前,走上一二里,便是稀稀落落的树林。再往前走十几里,连林子也没有了,入目皆是无穷无尽的黄沙。
这里没有路,也没有标志,几乎让人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所有穿行大漠的商队,只能靠三样东西指路。地图、罗盘和向导的经验。
刚刚结识的两队人马,便在大漠边缘分道扬镳,朝着各自的方向而去。
楚留香等人,正式踏入了万里无垠的大沙漠。而另外一群人马,也踏着沙砾,艰难穿行。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无花带着飞花、拂柳两个得力下属及一众人马手下,穿越了大半个沙漠,往龟兹而去。
他们的运气不太好,遇见了少见的雨天。原本烈日灼灼的天气,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昏天暗地。雨水开始淅淅沥沥地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