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全然不像马匪一样，用着杂七杂八的武器。他们也用刀，却不是马匪们最喜欢的弯刀。

他们用的刀更长更直，只在刀尖处微微上翘，造型介于横刀与雁翎刀之间。这种刀在西北与大漠十分稀少，但在中原却十分常见。

他们不是西北土生土长的武者。楚留香心中突然跳出了这个念头。

而这群黑衣人干脆利落，挥着刀向对手砍去。他们分工默契，有人骑着马在外围游弋，不允许敌人逃离。

有的人则纵马冲阵，专门向对手集结的地方冲去，来来回回，直到将对手冲得七零八落。

还有些人直接踢掉了马镫，凌空飞起，落到了敌人中间。他们非但没有被包围的恐惧，反而开始压倒性地大杀特杀，如同屠鸡砍狗。

方才袭击镇子的那群人，看上去也武艺不俗。但在这群黑衣人面前，则毫无还手之力。哪怕黑衣人的人数，还不到他们的一半。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从敌人突袭镇子，到他们被黑衣人反杀，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变故来得快，结束的也快，令人如在梦中。

可那些黑衣人却不含糊，已经开始清扫战场。而他们的的头领，戴着铜面具，打马上前叫门。

马老大虽然猜到，及时赶来的应是自家援军。但他也不敢大意，高声叫道：“来的是谁？”

“雷七。”黑衣人头领取下面具，打马走得更近，并隔着栅栏抛进去一块令牌。

马老大点验无误，这才一溜烟小跑上前，亲自带着手下们拉开木栅门。

“雷七大人，我是……”

“你是啸沙狼马如风，我认得你。”黑衣人头领面无表情地道：“这一路上十来个镇子，就属你管得最好。”

马老大微微一怔，似根本没想到雷七会这么说。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正色道：“幸亏大人赶得及时，不然我们镇子也要全军覆没了。”

“你应对得当。”雷七爷声音虽然冷硬，却愿意解释几句：“这群人都是扎木合的死忠顽固。”

“我一路追击，日夜不停，才终于在这里赶上他们。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这时，镇子外面，倒地的那些马匪，还在时不时传来惨叫。原来是黑衣人们正在补刀，他们非要将每一个敌人的头颅都砍下，才肯罢休。

楚留香有些不忍。他不忍见生命逝去，但他也知道那些人罪有应得。他缓缓向后面走去，来到了倒地身亡的小伙计身前，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眼。

他还能听见身后的黑衣人统领在交代：“你快带着人，将那些尸体远远运走，埋在沙漠里！再打水冲地，最好撒些石灰，免得引起瘟疫。”

马老大立即高声吩咐起来。黑脸大汉苦着脸，挠着头，“老大，尸体那么多，我们人手不够。额，板车也不够……”

“你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吗？”马老大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去客栈里找人帮忙，借些牲口车子。管他们一顿酒肉，这些商队的人，还敢不答应吗？”

他又转头高声吩咐瘦高马匪，“乌力罕，你去赶紧通知灶上，赶紧切肉、烤饼，把酒都搬上来……”

“任务在身，我们不喝酒。”那名为雷七的黑衣头领打断了他的话，随手指了一个手下：“你去帮忙。”

马老大会意，这是得有人看着并检查饮食茶水。他忙点点头，“快带这位兄弟过去。”

接着又高声吆喝道：“快煮两大锅茶水。一锅赶紧送上来，另外一锅晾凉，给兄弟们灌水囊带走。”

马老大又赶紧扯过小个子马匪，对雷七介绍道：“他叫黄小仙，外号窜风鼠。就让他带大人和兄弟们，进客栈和镇子里歇歇脚。”

“嗯，不错。”黑衣人头领赞许地点点头，话语很简短。

他起身准备进客栈，脚步微微停顿，想了想对马老大麻道：“你的名字里有个‘风’。好好干，说不定以后能进风字营。”

马老大愣了愣神，又很快吆喝驱赶着手下做事干活。

楚留香几人也在客栈的角落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下。胡铁花嘟嘟囔囔道：“这里什么都贵，简直就是要想尽一切法子抢人钱！哪怕喝上一碗凉水，也要几角银子。”

他倒没再提什么“替天行道”的事情。比起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冲进来杀人的恶徒，镇上的这群人，虽然收过路费，卖东西像抢钱，但好歹提供了个安全的落脚处儿。

何况，外面还有好几十个黑衣人，足以让胡铁花不得不冷静下来。

姬冰雁压低嗓门，和两位好友传音道：“他们在追杀扎木合的手下。之前就传言，扎木合失了风，看来是真的。就是不知道这群人，又属于哪方势力？”

“此前，大漠上除了扎木合，就是石观音的势力最大。”姬冰雁忧心忡忡道：“若是如此，可大大的不妙。”

听到石观音的名字，楚留香心里也打了个突。他冷静下来想一想，压低音量道：“不会是她。这群黑衣人，像是中原做派。石观音根本不敢在中原兴风作浪。”

“那便是有强龙过境了。”姬冰雁神色凝重，沉吟道。

“那个妙僧无花，不也恰好来大漠了吗？”胡铁花突然大大咧咧咕哝道：“怎么他到哪儿，哪里就碰巧腥风血雨？”

楚留香一怔，还未及说话，却突然若有所感，敏锐扭头回看。

那个黑衣人头领，坐在客栈正中的木桌旁，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刚好远远看来，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胡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