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看着面前的石观音,心情极度复杂。这个女人是他的生母,但她有着最狠毒的心肠,和最蛊惑人心的口舌,危险至极。
无花捏紧了手中的念珠,直视石观音,正色道:“龟兹也好,安车也好,高昌也罢。我们都想要得到西域,但也只是西域。”
“天下之地有限,而人之贪欲无限。”他神色微冷,毫不退让地道:“如果有一天,西域也不能填饱你的胃口,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继续染指中原……”
“图谋中原又如何?”石观音拨弄着披帛,慢慢踱步,回首问道。
“拦在你面前的第一个人,会是我。”无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石观音的视线,在无花的面庞上描摹。这个孩子,像她,但又不完全像她。
无花的武功进境飞速,这让石观音不得不多加留意,但却不足以让她太过忌惮。哪怕不久前,她已经无法轻松赢过这个儿子。
石观音心中底气十足。即便无花不顾她的反对,迎娶了司徒静。她一直以为这是一桩意外。石观音非常笃定,自己了解无花,总也有办法拿捏他。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影响力,与生俱来。
不过,她也学会了,以一种更加婉转柔和的方式,与无花相处。适当略退一步,让无花让渡更多自由。因为,无花展露了自己的实力,她理所当然应该给予一个强者尊重。
但石观音依然也不觉得,这个儿子能脱离她的掌控。她不是已经说服无花,为她夺取龟兹了吗?哪怕花费了不少心思,她终于还是达到了目的,不是吗?
可是,当无花对她郑重警告,石观音突然发现,自己小瞧了他。她素来轻贱天下男人,却对自己的儿子生出了一丝佩服。
无花有野心,但却能够控制野心。他有贪欲,但却不放纵贪欲。
石观音心中突然有一种预感。无花会比她走的更长远。
“你这孩子,实在多心。”石观音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情,笑着道:“中原高手无数,个个深不可测。我并不打算去自寻烦恼。”
“如此甚好。”无花深深望着石观音,少倾,方道:“姑且当我是杞人忧天了吧。”
自己这个亲娘,心机深沉、手段毒辣,但她的确没有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能胜过她的,能让她受到教训的,她就一定会退避三舍。
无花便暂且放下担忧,与石观音细细商议诸般安排。
飞花一直侍立之门外。他头也不敢抬,盯着地板,心里默默念叨:没人看见我,没人看见我。公子快出来,公子快出来……”
石观音的女弟子秋雁,瞧见他瑟瑟缩缩的模样,心中好笑。戏谑地笑问道:“飞花,罂粟谷不美吗?你怎么都不抬头看一眼?”
“还是说你在害怕?”秋雁笑容妩媚,走到飞花身边,一只手直接搭在他肩头:“是怕夫人呀,还是怕我呀?”
飞花浑身寒毛炸开,动作顿时僵住,咯吱咯吱地扭过头,活像一个笨拙的木头人。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他小小声道:“罂粟谷,很美。而夫人……更美。”
秋雁一掐腰,娇俏地道:“这样说,你是讨厌我喽?所以你头都不抬,看都不看我一眼?”
飞花只觉得自己,弱小可怜无助,脸红通通的,热的能摊煎饼。突然,白色的雕花门扇打开,飞花如蒙大赦,求助地看向公子。
可是,后者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显然没有给他解围的打算。
飞花要哭不哭,终于认命地要自力更生。“不、不是……秋燕姐姐也很好看。”
他那小表情,简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秋雁得意洋洋,但还要得寸进尺,追问道:“好看?那是有多好看?”
飞花已经快快哭了。你补药再问了啊!夫人就在里面,她耳朵很尖的。再问,夫人会冤枉我调戏你啊啊啊QAQ。
秋雁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心满意足道:“放过你了。”
连无花都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可能是因为石观音威名在外,飞花一来罂粟谷,就陷入各种被害妄想之中。
傻飞花,就是因为你每次都尽力把自己缩小再缩小,显得可怜兮兮的。所以,各路妹子总是乐此不疲,故意逗你玩儿啊。
何况,飞花被调戏之后,表情各种娇憨各种萌。
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唇红齿白,举动一副狗狗祟祟的样子。被调戏欺负之后,腮帮子一鼓一鼓,好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很难不让人想rua啊。
见秋雁不再找自己麻烦,飞花大松一口气,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公子,以眼神示意。下次来大漠,不要带上我了好不好?
无花笑吟吟地用目光看回去。不可以!你是罂粟谷妹子们的吉祥物呐。再说,多带你来罂粟谷几次,省的你和扶柳一样,变成冰块脸。我是多么为属下考虑啊!
心满意足看完好戏,连深沉的心情,都变得欢快不少。无花这才大发善心,开口道,“还不快过来。”
小少年哀怨看了无花一眼,在心里谴责公子见死不救。但他动作却不耽搁,迅速闪现在无花身后,跟着迅速离场。
走出一段距离,无花才随口吩咐,“取一瓶解易容的药水,送给曲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