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支梅花簪,是父亲大人送给母亲大人的。”无花笑吟吟看着司徒静:“我想,我也应该为你,亲手雕刻一支簪子。曼陀罗与你更配。”
热烈顽强,危险诱人。
“结发为盟情意深,赠卿一朵玉华春。此花烈烈如君我,不向人间堕凡尘。”无花柔声问道:“阿静,你喜欢吗?”
“喜欢。”司徒静轻声回应:“我很喜欢。”她深深瞧着铜镜,映出了她和无花依偎在一起的面容。
男子眉目如画、温文尔雅,还小意温柔。她当然喜欢。哪怕他还不曾深深爱上自己,她就已经忍不住迷失其中。
但是不要紧,他们以后还有无数岁月,可以携手百年,白发同心。
司徒静嘴唇微启,刚想说些什么。船却突然停了下来。
“公子,我们已经到山谷外。”
随着禀报声传来,无花随手放下铜镜,带着司徒静下船登车。
“阿静,你且在车上稍等。”无花温声道,“进谷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交代。”毕竟,有些下属,并不会进入罂粟谷,而是会直接折返中原。
马车宽阔而舒适,但司徒静却微带不安,抿了抿嘴唇。这些时日,无花陆陆续续告诉她很多。石观音的喜好,该如何与她相处。
司徒静性情聪敏,她从无花所有叮嘱中,自己总结出了最关键的一句。那就是:离石观音远点儿!
而且作为一个有心人,她也从无花的下属中,询问到不少关于石观音的事情。那是一个相当难以对付的女人。
比起师父的威严骄横,石观音,无花的母亲,自己如今的婆婆,更加任性妄为、歹毒残忍!这不由得司徒静不心生警惕。
她想了想,掀开车上的竹帘,朝外张望。
一座高插入云的怪石奇峰,如洪荒恶兽般,迎面扑来。司徒静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无花口中,绿树成荫、如同江南的罂粟谷。
她招了招手,叫过了无花的随身侍从。
“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司徒静略一犹豫,轻声问道:“飞花,你进过罂粟谷吗?”
这个少年人,并无太深的机心,下意识就想努努嘴,但还是很快忍住,只是快人快语地道:“每次公子过来,我都要跟着他一起。不过我对谷中也不太熟悉。”
“因为,我不敢乱走哈哈。”他忍不住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又补充一句,“毕竟,谷中都是夫人的弟子。那都是姑娘家。还是要有所避讳的。”
“罂粟谷中都是女孩子吗?”岂非和神水宫很像。
“也不是……”飞花刚张张口。
司徒静想起来补充了一句,“我是说,除了你家公子,还有你们这些侍从。这里不许其他男子入内吗?”
“呃。”飞花略一犹豫,“那应该没有其他男人了……”
其实,谷中还有一群人。他们或者曾经是石观音的男宠,最后被她弃之如敝屣。或者始终不肯屈服于石观音的淫威,故而被百般凌虐。
他们都被折磨得麻木不仁,如同一尊尊只会喘气的石像。在飞花看来,他们很难再被称为男人。甚至,都很难算作有个人样儿。
这些还是不要告诉少夫人为好。
作为第二个能平安呆在石观音老巢,且神志清醒、四肢健全、没有受过非人折磨的男子,飞花表示,自己每次来这里,都是毛骨悚然、压力山大。
当然,第一个轻轻松松、像呆在自己家里一样的男子,是公子。哦,这里本来也算是公子的家,最起码也是公子亲娘的家。
飞花深深觉得,自己没有公子那样大能耐,能面对彪悍的石观音,而面不改色。
所以,每当他跟着无花来到大漠,他都一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再降低,并且尽量呆在离公子不太远的地方。至少,万一时运不济,惨遭毒手,好歹能有个呼救的机会。
飞花骄傲地认为,常跟着公子来大漠,因此久经锻炼的自己,绝对是楼中抗色诱能力最强的那个。当然,以倾城为首的一票娘子军,不计算在内。
反正他如今,真是目睹满园春色,心如止水。飞花抬头瞧了瞧车上的司徒静。忍不住想到,能嫁给公子,少夫人自然是一等一的有福气。但是碰上这样的婆婆,可就是一等一的命苦了。
“少夫人不用担心,公子会一切安排妥当的。”
但是很显然,飞花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司徒静哪怕半分。她面上落落大方,心里却已经将戒备提到了极致。
这时,无花回转过来,一眼就瞧见战战兢兢的下属。
“瞧你这点儿胆量。”无花笑骂一声:“放心,没人会动你。这点面子,母亲大人还是会给我的。”
毕竟在石观音看来,飞花就是个小卒子,犯不上去找他麻烦。
马车行进起来,在石缝中穿梭,行走于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司徒静简直无法记清,到底走出了多远,又转过了几道弯。
直到马车再度停下,无花牵起她的手。司徒静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罂粟谷到了。
她马上就要面对天底下最可怕的女人——石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