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兄,你静下心来想一想。我兄长除了,嗯,”南宫灵极力忍住,免得笑出猪叫:“嗯,除了捉弄你一番……”
“咳咳,除此之外,绝不会行事下作,劫持无辜,行要挟之实?”南宫灵努力板着脸,“再说,楚兄你也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他费心要挟。”
“至于他去大漠,想来只是巧合。”南宫灵毫不犹豫道:“再退一万步,哪怕就是兄长他,请了蓉蓉几位姑娘去做客。”
“嗯,虽然我认为,这不大可能。他至多也不过是与楚兄开个玩笑。蓉蓉她们与我兄长也是旧相识,他断断不会伤害几位姑娘!”
“我反而担心,做下此事的,另有其人。则此人居心难料,尤为可虑。”
楚留香正思索间,又听南宫灵道:“楚兄也看到了,我近来实在是脱不开身。”
“你且稍待几日,待宴席完毕,我将帮中事务略加安排。然后陪楚兄前往大漠,去寻兄长。”
“一来,当面问个清楚。若当真与他有关,”南宫灵拍着胸脯道:“我可以做保,立时请他放人。兄长素来疼我,这些小事断无不应。”
“二来,若不是兄长所为,亦可请他一同寻人。他对蓉蓉姑娘、红袖姑娘向来赞誉有加,也曾赞甜儿姑娘赤子之心。若是三位姑娘遇险,兄长断不会作壁上观。”
“总好过,楚兄你贸然前往。”南宫灵恳切道:“我虽对楚兄的能耐十分信服,但毕竟大漠险地,人生地不熟。孤身赴约,非但不能救出三位姑娘,万一落入陷阱,更是有性命之虞。”
“南宫,我心中如焚,实在是一时一刻都等不下去。”楚留香亦知,南宫灵是真心为他打算,但却仍然摇头拒绝了他的安排。
若真是无花主使,南宫灵同去,必然夹在兄长与好友之间,左右为难。若是另有其人掳走了蓉蓉他们,则会设下天罗地网。他又怎能让南宫灵,丢下丐帮,陪自己一同赴险?
于是,他断然道:“只要一想到蓉蓉他们在受苦,我就坐立难安,绝不能再迁延时日。我立马就走。”
“且慢!”南宫灵忙拉住楚留香。
他是真的走不开!且不说接下来两天,还要宴请宾客。又哪有帮主一继位,便跑出去无影无踪的?
“既然如此,楚兄听我一言。”南宫灵略微沉吟道:“你从不曾远赴大漠,不知其地险恶,乃天然绝境。又加之人心叵测,杀机万端,绝非提前可以预料。”
“我亦不曾前往大漠,但多少比楚兄多了解几分。”南宫灵回房取了一方木匣,并当场写了一封亲笔书信。
“这里面是地图和信物。”南宫灵左手托着匣子,右手拿着信,一同递过去。
“楚兄,你按图而行,万万不可旁生枝节,到了地方,再依照方法,联系我兄长。”少年侠士诚恳道:“你们多年知交,就算偶有不愉,但也绝不会彼此伤害。”
“万千不快,都先放一放。楚兄,你一定先寻我兄长相助。蓉蓉他们的安危要紧!”
楚留香心下感激,拍了拍南宫灵的肩膀,接过东西,哑声道:“南宫,后会有期!”
南宫灵望着好友离去的背影,心中沉甸甸的。若说是自家兄长动手抓人,他一百个不相信。但是,有人故意将楚留香引去大漠。会是谁呢?
大沙漠……
南宫灵心中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石观音。要换了以前,他说不定还要骂一声魔头。但这个行事彪悍,或者说是声名狼藉的女人,偏偏是他和兄长的亲生母亲。
南宫灵对她的感情,十分复杂矛盾。石观音的所作所为,实在有悖于南宫灵自小受到的教导。但身为人子,他也不可能与生母一刀两断,甚至大义灭亲。
这让南宫灵内心纠结不已。
但是好在,兄长一直有意无意,不让石观音和自己之间牵扯过多。她也极少在中原出没。南宫灵便顺理成章,接受了兄长的好意。
眼下,苏蓉蓉几人突然被掠去大漠。南宫灵总怀疑,是石观音背后所为。虽然,他实在想不到,她有何动机。但是,石观音本就很辣任性。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呢?
南宫灵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将此事告诉兄长,以防有变。
一艘船正在缓缓行进。这艘船长而狭,船头船尾的装饰,都雕刻得极为细致。船舱四面,还悬着华丽的珠帘。
纵是烟雨西湖上,最是逗人遐思的画舫;纵是月影笼纱,夜泊秦淮酒家旁的轻艇,看起来也没有这艘船华丽。
但更稀奇的是,这艘船没有桨,也不是航行于水面,而是轻盈地穿梭于流沙之间。这让它显得仿佛如幽灵一般诡秘。
但再细细看去,船底装着两条细长的板,好似雪橇,却是用极坚韧、极光滑的巨竹削成的。而大半船身,都是用竹子搭建而成。
船舱是竹编的,甲板也是,是以船身自然特别轻盈。一群矫健有力的兀鹰,吃饱了大条大条的鲜肉,在红衣童子的指挥下,冲天飞起,接替了同伴们。
无数银光闪闪的链子,也被鹰群带起。链子又带动船身,让这艘船像雪橇般,继续在平滑的沙地上滑行,直如御风而飞一般。
司徒静好奇地在甲板上东瞧西看,直到忍受不住炽热的日头,这才回到船舱,取下了遮阳的斗笠和面纱。她远远瞧见自己的郎君,正在小心地雕刻手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那是一块绯红如胭脂的温润红玉。发簪的形状大体已经成形。纵使是无花对真气的控制,已经精细入微,下手极有分寸,也还是刻毁了不少玉石,才终于雕刻出让他满意的作品。
簪子马上就要完成,绝不能功亏一篑。无花顾不上回答司徒静,下手越发仔细,将内力灌注进匕首,小心翼翼地,刻画着最后几笔镂空花纹。
他将簪子拿起来,仔仔细细观察一番,这才满意地吹出一口气。玉屑纷飞,无花把簪子放在清水中洗过,用轻柔的棉布,吸干上面的水滴。
簪头正好雕出了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簪身内侧刻着几个清俊飘逸的字样——岁月静好。
无花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簪子,插在司徒静的发髻间,这才笑着回答道:“送你的,正好凑成一双。”
司徒静忍不住伸手,向头上摸去。无花取来一面铜镜,捧着让司徒静打量。
镜中的女子,姿容俏丽,发髻斜挽,上面一长一短戴着两根簪子。一支是雪后梅花,一支是陀罗花开。
“枫郎还有如此手艺?”司徒静面露惊喜,揽镜端详,越看越喜欢,“先前送我的那支,也是你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