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风尘仆仆的外衣,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发烫的甲板上。那温度,烫得他心里懒洋洋的,整个人仿佛要飘起来。
他忍不住放怀高呼:“蓉蓉、红袖、甜儿,你们再不把好吃的东西端出来,我就要把船吞下去了!”
没有声音,没有回应,整条船上,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都不见了!
一刹那间,楚留香心里所有温暖舒适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他把这艘船每一个角落都找过,甚至连衣橱里、米缸里都找过。他连她们的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她们会到哪里去?
船上所有的机关,都没有动过。船舱内外,也没有丝毫的凌乱。他珍爱的葡萄酒,甜儿擦得干干净净的碗盘子,红袖正在看的《会真记》,蓉蓉还没做完的袜子……
一切他们常用的东西,都好好的待在原处,与平时没有半点不同。只除了,那三个姑娘不见了!
她们显然是安安静静地,离开这条船的。楚留香的心,仿佛被浸在了冷水里。他忍不住怀疑,难道有人在一刹那的时间,将她们三个人一起制住?
不,不会的!以她们三人的聪慧灵巧,再加上船上的机关,除非来人武功绝世,否则绝不可能轻轻悄悄掳走她们。
楚留香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船上不停地跑进跑出,转来转去,转了七八十个圈子后,他才忽然发现——
他喜欢的那张大椅子上,有堆发光的黄沙。黄沙上有粒发亮的黑珍珠。
这本是最容易发现的地方,但一个人在焦急之中,却往往会将最明显的地方遗漏了。
楚留香抓起一捧黄沙,沙粒自他指缝里雨一般落下。
于是,他又发现沙堆里还埋着一张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长河落日,珍珠为凭。
欲寻芳踪,孤身踏沙。”
楚留香只觉头脑眩晕,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蓉蓉她们真的被人劫走了,这已经确定无疑。
他使劲摇摇头,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让精神集中起来。楚留香认认真真看着手中的纸条。
她们被人掳去了一个与沙子有关的地方。
“长河落日,长河落日……”楚留香喃喃自语,突然抬头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们一定被人带去了大漠!”
“我必须立即去救她们。”楚留香在船舱内转来转去:“但会是谁,找到了这里?又特地带走了蓉蓉他们。他想要做什么?”
一个名字下意识跳了出来,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无花……”
楚留香有些发愣。几个月前,大明湖畔。让人请走了蓉蓉,却又毫发无伤放她离开的,不正是无花吗?
他当时先礼后兵,只是为小小的警告自己。那么眼下,无花是生气了吗?
难道他愤怒于,自己赶去莆田面见天峰大师,让他不得不故布疑阵离开少林?
楚留香双拳紧握。无花没有在南少林打伤着自己,难道是要用这种法子来惩罚他?这确实比受伤,更令自己痛苦。揪心。
楚留香越想,越觉得如坠冰窟。
无花最了解自己,他来过船上,能找到这里,也最清楚蓉蓉他们几个,对自己的重要。蓉蓉对他没有戒心,无花又武功高妙,出其不意,必能制住三女。
无论怎么想,无花都是最可能的那个人。
但是,真的会是他吗?无花真会这么做吗?
事到如今,楚留香已经不知道,自己与无花,到底算朋友,还是算仇敌?
他们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楚留香始终认为,无花为人孤高坦荡。他绝不相信,无花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然而,不是无花,又会是谁?除了他,谁还有这样的能耐?为什么偏偏这么凑巧?自己刚刚惹恼了他,蓉蓉她们便失踪了。
楚留香狠狠甩了甩头。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蓉蓉几人。
虽然纸条留了线索,指向大漠。但那里浩瀚无垠,自己贸然前去,必然如无头苍蝇。何况,楚留香也无法确定,那留言是否在故布疑阵?蓉蓉她又到底在不在大漠?
楚留香苦苦思量一番,终于拿定了主意。
他要先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