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阴姬颇觉丢人,对着弟子轻斥责道:“你闭嘴,不懂就少说话。”
她到底对宫南燕颇为宠爱,缓了缓,还是解释道:“你莫非以为和尚很穷?“
“洛阳赵大善人家做寿。因他家与少林有旧,少林般若堂长老天明大师,亲自诵了一部《佛说无量寿经》,保他生者消灾延寿,亡者超脱极乐。赵家便敬奉少林三斗米粒黄金。”
妙僧无花名声之盛,不亚于寻常少林长老。请他讲经说法,祈福超度亡,奉上的香火只有更多。
宫南燕愤愤道:“少林的和尚,竟也是贪财好色、欺世盗名之辈!”
阴姬速来敬奉佛法,见宫南燕出言不逊,微微皱了皱眉头。
“宫姑娘何苦如此苛责?”无花不恼怒不怒,徐徐道:“若无金身彩塑、殿宇辉煌,世人怎知,佛法无边?”
“说来说去,还不是拿信众的香火享乐。”宫南燕撇撇嘴道。
对于她这种偏见,无花一时无语。忍不住道:“我有父有母,自有家业继承。”无论是他爹,还是他娘,都不穷的好吧。不然他哪来的第一桶金。
他干脆对阴姬保证道:“也请阴宫主放心。在下化缘得来的香火,已悉数留在少林,供养我佛。如今还俗,也自有产业,足以养活妻儿,绝不会委屈了阿静。”
阴姬不过扫了一眼礼单,便压在手边,并未放在心上。到了她这样的身份地位,世间财富唾手可得。她在乎的,只是无花的态度。
既然无花万般事情都准备的周全,静儿也是恨嫁心切,水母阴姬不再刁难阻拦。让无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扬州城外溪云镇。
这里虽是小镇,但此地人烟阜盛,富庶之地。又有风满楼坐落于此,江湖人士往来频繁。
提前十日,风满楼便闭门谢客。楼堂院宇,被各色红绫装饰一新。
今日吉时已至,风满楼的弟子们,身着清一色的喜服,整齐划一地站定,沿途等待娶亲的队伍。
吹吹打打的喧闹声,很快传来。远远可以看见十里红妆的队伍,通过了丝绸彩缎装饰的十里锦帐。街道两侧的杨柳树上,悬挂着轻软艳丽的红纱,微风过处,十里飘红。
这年月,人们成亲自有一套礼仪。越是富贵显赫的人家,越是庄重繁琐。只不过,江湖中人更加随心。隆重者亦有之,简省者亦不在少数。
但无花早早吩咐下属,悉心准备,一掷千金,务求尽善尽美。自来这种仪式,从来都不是用来享受,而是为了做给人看。
司徒静远嫁,亲事操办的越隆重,越能体现自己对她的在意,也越能让她安心。
一群骑马的弟子,腰间悬挂宝剑,手按在剑柄上,喜气洋洋地开路。骏马健硕,扎着红绸大花,温顺地随着主人前进。
八个人抬着的花轿上,装饰着精致的流苏,大红色的穗子随着喜轿的前行而晃动。四个姿容俏丽的侍女,跟在轿子的两侧,锦衣环佩,从她们白皙小巧耳垂上垂下坠子,在风中摇晃。
娶亲队伍最后的,是一群弟子们。他们徒步前行,身着暗红色劲装,身后背着红绫仔细缠绕住的大弓,腰间别着红色漆皮箭囊,其中有六支尾羽被染成红色的箭支。
娶亲队伍的前头从高高的门楼下经过时,后面的弟子张弓搭箭,刷刷刷刷,射中见门楼上的大花环射下,其中填充着的细碎的小拇指盖大小的红色小布片,从空中洒落翻飞起舞。
同时又有一丈许长的红绸陡然垂落,上面绣着大大的锦字。
烟花三月唱扬州,今朝琼娥配牵牛。
这一场婚礼,并未邀请外客。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并无机缘,被邀入内堂观礼。但他们仍沿街跟着看热闹,瞧见这样豪奢的排场,无不啧啧惊叹。
“听说了吗?他们楼主娶的是水母阴姬的弟子。”
“啥?老弟你说玩笑吧。神水宫的弟子怎会外嫁?”
“嘘!小声点。要被神水宫的人听到,可要喝上一壶。”
“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都快传遍了!风花细雨楼联姻神水宫。人家大大方方的,想来传言必定无假。”
而此时,风满楼最上层。一袭大红婚服,将无花素来清冷的面容,都多衬出了几分艳丽。
他长身玉立,站在一人多高的大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感觉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