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也赌对了。因为司徒静的出现，最后关头，阴姬还是收手了。

水母阴姬就是再厉害，但她还是一个母亲。对于天下绝大多数母亲来说，孩子就是她们无法割舍的弱点。无花就是在赌，如果司徒静愿意与他同生共死，阴姬一定会疼有所顾忌。

司徒静回身，她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用手指抹去无花嘴角的血痕。而无花体力不支、身心俱疲，上身微微前俯，靠在了司徒静怀中。

少女眼中泪花闪烁。她全凭一腔勇气，跑闯了过来。但此时，心情实在复杂难言。

她希望无花，能够打败水母阴姬。她也希望，无花能够带她离开。可是从一开始，司徒静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无花会背誓的准备。

就像那些话本子中的故事，以及无花曾经自嘲的那样。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人心易变、秋扇见捐。

司徒静暗暗发誓，如果无花让自己伤心失望，就一定会让他后悔莫及。

可她实在没有想到，无花这么快，就重新回到神水宫。司徒静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是来带自己离开。并为此不惜，与阴姬为敌。

“你怎么样？”司徒静神情焦急，心中内疚，低声道：“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

无花是那样从容淡然的一个人，司徒静没有见过他这样狼狈。

无花强忍着直起身体，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意。男子纤细修长的食指，压在了司徒静的唇上。

“不必自责，好姑娘。路是我自己选的。”

司徒静神色动容，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满心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正在此时，阴姬怒道：“好一个痴情的妙僧……”

她见二人相拥相倚，气不打一出来，“竟来我神水宫表演深情！”

司徒静猛然回头，看着水母阴姬，视线在阴姬面颊的伤口停留。她的身体因恐惧，而克制不住发抖。

她本就对阴姬又恨又怕，方才也是出于对无花的担心，才头脑一热，跑出来阻拦。此时见阴姬发怒，司徒静心下更是害怕，脸色竟然比受伤的无花更白三分。

无花目光微闪。心知胜负生死，在此一搏。他心中已经笃定，司徒静必然是水母阴姬的亲生女儿。否则，以阴姬素来的强势霸道和此时的气急败坏，又怎会突然收手？

而自己唯一的生路也正在此处。他暂时还无法打败阴姬，但他可却以赢得她的女儿。

无花毫不顾忌阴姬难堪的脸色和四溢的杀气，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司徒静，轻声道。

“若是再有十年，我一定可以胜过她，完成对你的诺言。只是，我怎么忍心，让你等我十年。”

杀意如有实质，刺得无花浑身发寒。可到了眼下，他早已破釜沉舟。何况，司徒静正挡在自己身前，她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是以，无花固然因伤重而五内俱焚，但仍坚持说完：“阿静，你别管我了。向你师父认个错。我技不如人，不值得你如此。忘了我吧……”

司徒静嘴唇颤抖许久才吐出一个字，“不！”

她深深地望着无花清俊的面容。自从那日后，司徒静曾经无数次地，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得意于自己迷住了天下最出色的男子。

但是眼下，她后悔了。

她后悔不该把无花牵扯进来。如果不只是自己找上了无花，或许他根本不必置于险地。

无花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男子。哪怕她找上无花，是别有所图。但平心而论，无花是那样的温文尔雅，对待她又是这等深情款款。她是有所图谋，但她也是真心相付。

司徒静从心爱男子的身上汲取了无比的勇气，终于压过了对阴姬的恐惧。既然，她已经偷尝禁果、触犯宫规，既然阴姬也已经知晓一切，那么自己今日恐怕性命不保。

可即便如此，司徒静也再不想卑微求饶。她紧紧握住无花的肩头，既是给他以支撑，也是从他那里得到直面阴姬的力量。

少女心意已定，神情从绝望到坦然。她的双手依然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面色依旧苍白，但却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仰起脸，破天荒地直视阴姬。

她第一次在阴姬面前表露自己的恨意，紧紧盯着她，怨愤道：“你要杀就杀吧！”

“就算要死，”她转头看着无花，极力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只能低声喃喃道，“就算要死，至少我们也是死在一起！”

泪水，顺着司徒静的娇美的面颊流下。

她不是不想活着。她比谁都想活着。她更想走出神水宫，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她恐怕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但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有心爱之人相陪。这是她短暂而又悲凉的人生中，唯一的慰藉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