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人人都说,无花大师已经转生净土。香帅您,又为何要去触少林的霉头呢?”
难道非要少林承认,妙僧无花败于盗帅之手,又不知所踪吗?
楚留香半响无言,方才声音艰涩道:“还是你看得明白,一语点醒我这个愚人。”
虽然钱麻子不知就里,并未完全猜中真相。但楚留香却已心中明了。无花的行事观念,与少林禅宗格格不入。可他又绝不能叛逃或还俗,否则必然使少林名声大损。
而正好此时,自己找上门去。无花,他是借自己之手遁去。亦是向自己表明,他绝无贪恋少林权位之心。如今,他脱去少林弟子的身份,再不回返。自然也绝不可能,与南宫灵一起把持武林。
自己若非要戳破实情。一来并无证据在手,二来也必将为少林所恶。
“钱兄弟,劳你照看,我如今也是大好了,便不劳你再费神了。”楚留香面色诚恳,低声道:“我眼下心乱如麻,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独处片刻。以后,我再请你喝酒。”
钱麻子知趣地离开,而楚留香则失魂落魄地回了客栈卧房,枯坐好一会儿,方才准备,这就动身离开莆田。
自己借了黑珍珠的马未还,蓉蓉不知是等在济南,还是回了船上。既然天峰大师无恙,无花又不知所踪,自己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晃晃悠悠出了客房,才下楼至客栈大厅。便有店小二,迎了上来,惊喜地道:“这位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小的还以为……”
楚留香也便随口答道,“在下正要离开,劳烦小哥上楼收拾。”
“之前那位大侠,将客官送来的时候,答应过……”小二瞧瞧楚留香的脸色,期期艾艾的道:“答应,答应等您醒了付给掌柜的……纹银一百两……”
“什么?纹银一百两。”楚留香好笑道:“我在你这满打满算,不过两三日,如何就能花销了这么多。”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当时客官您,正昏睡不醒。留您在店中,可是担了莫大干系。”那小二小心翼翼道:“若不是许了掌柜百两纹银……”
“掌柜本想把您丢出去,是小的劝掌柜,看在银子的面上,待您醒了,重礼酬谢……”
楚留香哭笑不得。但他向来好脾气,待人接物并不苛刻。
“别人答应了你们,却要在下来会这个账。”他也不欲与这店家掰扯,口中笑着道:“与你们就是……”
可说着,他却话语一顿,摸向袖中的手,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他又连忙在身上摸了摸,暗自苦笑。果然,自己身上的东西,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方才,还是钱麻子付的茶钱。
一百两对楚留香来说,自然算不上多。但眼下,他几乎是遭了一场洗劫,囊中羞涩。别说一百两银子,连一个铜板也摸不出来。
但这也难不住楚留香。他可是盗帅。这点银子,随便到哪里转上一圈,也就得了。
他也便笑着道,“小二哥通融一二。在下身上一时没有银两,正要去钱庄取来。稍等片刻,必定一分不少地送来。”
小二仿佛早有准备,一下子扑过来,死死抱住楚留香地大腿,牢牢扯住他的腰带。
嚎啕大哭道:“大爷,给小的留条活路吧!小的尚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三岁小儿……”
那动作十分娴熟,仿佛已经练过千百遍。哭得也颇为抑扬顿挫。“要是您一去不回,掌柜的知道,非要把小的打死!可怜小的,上有八十老母……”
若是平时,以楚留香的身法,早该闪了过去,便是一百个店小二,也休想挨着他的身。
只是这小二脚步虚浮,明显并无武功在身,楚留香并未戒备。再加上他被无花摆了一道,正满脑子官司,不免便有些走神。他又委实不曾预料到小二这番动作,竟叫人给抱了个结实。
楚留香忍不住哭笑不得,心中暗骂无花没安好心。到了这般地步,临走仍不忘要捉弄自己一回。
“停停停!你别再和尚念经。”他索性在桌边坐了,道:“你不放在下走,在下便身上无钱。小二哥,你说如何是好?”
小二起身抹抹眼泪,道:“按照道上的规矩,欠债还钱。欠了钱还不上,就在店内做杂活儿抵债。”
楚留香简直要被气笑了。可这店小二又哭又闹,口中止不住说,客官若是走了,自己赔不上那么多银两,便寻根麻绳吊死算了。客官身上便背了一条人命云云……
楚留香不是不讲道理之人,生生叫这店小二,缠得无法可想。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随他到后院儿,做些劈柴的杂活。
这小二看得又紧,也不做其他事情了,一眼不错地盯着楚留香,生怕放跑了这行走的一百两。
外面街上满坑满谷的银子,可偏偏楚留香,出不了客栈的门。只要他露出一点儿,想要离开后院转一转的意思。
店小二立即熟练地哭天抹地,以头撞墙:“大爷您饶小的一命吧!您要是逃了债,小的性命不保。您也不想背上一条人命吧……”
楚留香的嘴巴,再一次忍不住慢慢张大,眼神呆滞。
自己难道不是赶来拯救武林、匡扶正义的吗?怎么就沦落到了烧火劈柴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