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正想着,南宫灵的事迹,一路从天北传到了地南。这其中会不会有无花的手笔。
而那中年中年文士,已将济南城所发生的大事徐徐道来。
“……原来,南宫少帮主并非与白玉魔勾结,而正是要设法使这恶徒伏诛。只是朱砂门与丐帮叛徒勾结,散播谣言,污人清名。但南宫少帮主明察秋毫,一举戳破了他们的阴谋。”
众人听得入神,又有一声道,“我平生最恨叛徒!”
中年文士笑呵呵道:“那丐帮叛徒,原还是个舵主。已经被南宫少帮主明正典刑,三刀六洞。后来,朱砂门长老冯雨匆忙赶回济南,也同样无济于事,败在了南宫少帮主手中。”
楚留香在一旁细细听来。那时他早已向南赶路,并不知后情。又听那中年文士道:“丐帮一举荡平朱砂门。”
“又由南宫少帮主做主,捣毁了朱砂门在各地的赌坊,收缴不义之财,用于新设慈济院的开销。”
当下便有人叹道:“这般怜老惜贫、抚恤孤弱,当真是英雄之举。任老帮主,他老人家后继有人啊!”
“谁说不是呢?”当即茶馆里议论开来。但无论如何,南宫灵这事做得堂堂正正,颇有侠义之风。在场的武林人士大多交口称赞。
楚留香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南宫灵先诛杀白玉魔,再严惩帮内叛徒,又救济贫苦。这几桩事情恩威并施,他必然能在江湖立稳脚跟,树立威望。作为好友,楚留香自然为他喜悦。
但他又总忍不住去想,无花疼爱幼弟,一片棠棣之情。南宫灵得他扶持谋划,能够扬名立万。可这背后,却是无花大行挞伐,拿着几个门派的人命,才替他铺就了这条大路坦途。
楚留香微微摇头,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嘴边,动作却突然顿住。
就听有人对那中年文士道,“孙家老哥说的,固然要紧,却发生在北边。咱们闽南地面,前些天才刚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那面色蜡黄的大汉见众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一脸神秘道。“我听说之后,不知道一连念了多少声阿弥陀佛。”
他话还未及说完,便有人插口道:“你莫不是指,妙僧无花与盗帅楚留香一战?这消息,洒家早就听说了。”
黄脸大汉撇撇嘴道:“妙僧当场殒命,你也听说了?”
旁人还未说话,最先开口的中年文士就忍不住呵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对少林不敬,要被天打雷劈!”
“妙僧可是少林高徒,怎会不敌盗帅?”他急忙道,“便是不敌,也万万不至于殒命。何况,他与盗帅乃是好友。楚香帅也不至于那般辣手无情。”
又有个黑脸少年,一脸懵懂道:“孙教头,你方从北边回来,还未听说,这消息都传的遍了。”
“他们都说,妙僧为求突破,邀好友一战。无花大师虽是在打斗中突破了瓶颈,但冲关不成,故而圆寂。”
“呸呸呸!”又有个白面老者当场反驳道:“老朽听的却不相同。无花大师乃是当场开悟,功德圆满,虹归上界。和妈祖娘娘一样,去做了神仙!”
楚留香差点一口茶水喷出。但却听得身边一群人,齐齐惊叹,也再顾不上轻声细语,七嘴八舌道。
“我早就说,无花大师如同佛子临凡,这果然是历劫归去了。”
“前几天晚上,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那打闪打的厉害,我家小子都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咱们这地界儿多少年都不曾有过。”
“我就和浑家说,这必然是有些缘由。第二天清晨,七彩祥云又迟迟不散,好大一道彩虹。原来是无花大师功行圆满,白日飞升!”
“白日飞升,那是道家的典故。”中年文士便面带鄙视道:“都说了,那是虹归上界。那道虹桥,正是来接引大师。”
楚留香好笑又无奈,低声对钱麻子道,“眼下江湖,竟都这样传言吗?”
钱麻子微微侧脸,拿手挡住口型:“这已经算是口下留情了。”
“还有人说,香帅您闯入少林盗经,被无花大师所阻。大师私自放您离开,但终究心有愧疚,于是自绝谢罪。”
楚留香愕然当场。他自以为早已经见惯风雨。无论多么好笑、多么离谱的传言,都不能令他动容。
可他听钱麻子说完,依旧瞠目结舌。他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几乎可以塞下一枚鸡蛋。
而后,众人又议论起,天星帮与海南剑派交恶火并,门下弟子互相拼杀。楚留香都已听不进耳中,当然,这其实也在他预料之中。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压低声音对钱麻子道:“这样离谱的传言,莫非你也相信?”
满天星钱麻子两手一摊:“小弟信不信,又有何要紧。反正江湖中人大多是信了。”
“哦。”他连忙又补充一句:“当然在闽南地面,大家还多是愿意相信,妙僧圆寂,哦不,应该是叫虹归上界。”
楚留香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我得再去一趟南少林,当面解释清楚。无花,他根本没有死。”
钱麻子从楚留香的反常中,大概也猜到了些什么。但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宣之于口。只是小声劝道:“香帅,我看您还是别去为好。”
“天峰大师已经闭关。据说,他老人家坐禅之前,曾亲口说。无花大师,心有净土,故而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