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素告诉楚留香,任慈一直因天枫十四郎之死而心怀愧疚。南宫灵长大后,任慈便想把丐帮交托给义子。
“先夫曾说,希望小灵继承帮主之位后,能够化解往昔仇怨。”
秋灵素沉默片刻,又忽然道:“我将这故事告诉你,并非全无因由。”
楚留香连忙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秋灵素这才缓缓道:“天枫十四郎临死时,曾经托付任慈一件事。但无论我如何去问任慈,他总是不肯将这件事说出来。”
楚留香笑道:“任老帮主为何将这件事,看得如此秘密?”
秋灵素沉声道:“此事我本也茫然不知,到后来却猜出了一些。”
楚留香突然想到,打伤任慈的孝衣男子,却与南宫灵十分亲近。他面色沉重,低声问道:“这一桩大秘密,是否与南宫兄有关?”
秋灵素点点头。“你莫忘了,打伤任慈的那人曾说,一别十六载。”
“而小灵……”她略一停顿,才终于沉声道:“小灵正是在十六年前,被任慈抱回来的。”
“又是十六年!”楚留香惊呼出声:“莫非……南宫兄也与天枫十四郎有关?”
秋灵素语带伤感:“任慈和我隐居尼山那段时间,也曾感慨。他愧对小灵。可是到头来,却是小灵救下他的性命,得子如此,当无憾矣……”
她目光似已自黑纱中穿透出来,凝注着楚留香,一字字接着道:“所以我才猜想,天枫十四郎临死前,托付给任慈的那一桩大事,就是小灵。”
“任慈自觉愧对天枫十四郎,因此尽心抚养小灵,并且执意将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他。”
楚留香耸然道:“您的意思,莫非是说,南宫兄便是那天枫十四郎的遗孤么?”
“正是如此。”秋灵素回望过去。
楚留香发现,若是如此,一切便可以讲通了。
孝衣男子杀任慈,为父报仇,但却对南宫灵格外手下留情,甚至因此暂时放过了任慈。因为,他们本就是手足至亲。
任老前辈欲把帮主之位传给义子。一来那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疼爱至极。
二来也只有传位给南宫灵,才能避免将来丐帮遭受报复。那孝衣男子,总不至于去为难自己的亲兄弟。丐帮非但少一大敌,反而多一强援。
“任老前辈真是一片苦心!”楚留香想了想,击掌道:“不错!任老帮主始终不肯说出那件事,为的正是生怕南宫兄知道自己身世的秘密后,会生出偏激之心。”
“你总算也能了解任慈的苦心。”秋灵素凄然道:“他早已将小灵视如自己的儿子,自然不愿让小灵知道,他便是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大仇人。”
“他一生行事素来磊落,却还是有件不可告人的秘密。心中痛苦,可想而知。所以,当那人前来寻仇,任慈情愿一死了结仇怨。”
“只是,任老前辈并未想到,南宫兄及时赶来,救下了他一命。”
楚留香心中充满了感慨。命运真是处处充满了无偿与残酷。任慈心胸宽广,将仇人之子抚养长大,却也因此为他所救。
那么南宫灵呢?
楚留香嘴唇翕动,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方才问出深埋于心底的那个问题。
“南宫兄,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他是否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正是被任老前辈所杀?又是否知道,最疼爱自己的义父,恰恰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吗?
“我不知道。”秋灵素痛苦地摇摇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当真不知道,小灵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世……”
“但任慈被打伤后,便昏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以为小灵已经得知了身世,尚且能够不计前嫌,待他如此孝顺。”
“深埋于他心中,整整十六年的痛苦,终于得到了解脱。于是,在尼山静养的那段岁月,是我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楚留香唏嘘不已,仿佛胸口被压了一块又重又沉的大石头,让他难以顺畅呼吸。
他再次深深的舒出一口气,这才继续沉吟道:“那任老帮主又是因何过世的呢?又怎么会牵扯了左又铮、西门千四位前辈?”
秋灵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
“当时除了我,其他人都以为任慈重病不起,就连小灵也不知其中究竟。他愧疚于任慈的重伤,特意请了怪医千华来给任慈疗伤。”
楚留香皱眉接口:“可是,正如夫人方才所说。任老帮主休养了大半年,其实已近痊愈。”
“正是。”秋灵素道:“怪医千华的医术,人所共知。所以,我和任慈都很担心,生怕他会说破任慈并无伤病的真相。但是,他和小灵所言,却全非如此。”
“他只道,任帮主虽然新近受过一次伤,但救治及时,调养得当,其实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