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白玉魔性命,那是行侠仗义,楚留香拍掌叫好。只是这样血淋淋的虐杀,并非楚留香乐见。
他忍不住劝道:“这等恶徒,一剑杀了便罢。又何苦如此,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千华毫不领情,斥道:“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楚留香被噎了一下。人家报仇,自己还真干涉不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楚留香虽有着一副天生的良善心肠,但也懂得这个道理。摸摸鼻子,不再多言。
千华不给面子,呛了楚留香几句。但他终究曾受楚留香恩惠,且在心底也敬佩后者为人,几句冷言之后,便放过不再理会。
转而面色不善地看着任夫人:“秋灵素,你还活着。可真是命大!”
他因白玉魔迁怒任慈,对其妻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何况千华总觉得,这个女人活着,就是个祸根。
楚留香猛然扭头。他心中也早已猜测任夫人,就是秋灵素,只是一直未得实证。
如今千华提起,任夫人并未否认。她只是冷冷道:“大师还未圆寂,妾身焉敢先行!”
这下子,二人之间的不对付,楚留香无论如何也看出来了。毕竟千华乃是少林弃徒,秋灵素这岂非戳他痛处?
他下意识闪身,挡在秋灵素面前,对着千华好声劝道。
“白玉魔此人,任老前辈管教不力,固然有失察之责。但他纵然一世英雄,也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并非有意放纵白玉魔为祸江湖。”
“千华兄今日大仇得报,何必再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过去的少林玄法,木讷憨直、敦厚宽和。后来却突然心性大变,背门还俗。当然这会儿,楚留香也已大概猜出各中原因。
他与千华结识之时,后者已有了“怪医”的名号,性情偏狭、喜怒无常。故而,楚留香生怕千华迁怒于任夫人。
“我还没有是非不分!”千华冷冷看着二人,讥诮道:“何况,她还是小灵的养母,我能奈她如何?”
说完,他挥挥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楚留香,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解。
千华与任老前辈有怨,对任夫人也不甚尊重。但提起南宫兄,语气却颇为亲近。
不知南宫兄眼下在做什么?可曾知道尼山的这一场惊变?
而正在此时此刻,南宫灵一身劲装,步出了丐帮总舵议事大厅,站在正堂门口,面色肃穆。对着堂下整齐排列的一众弟子,吩咐道:“时辰已到,开中门迎客!”
这一切楚留香不得而知。他转过身,神色复杂,望着秋灵素。
从他见到秋灵素起,便为后者的绝代风华所慑。但他亦能察觉,这位空谷佳人身上带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木然。
就连被白玉魔威逼之时,秋灵素也依然沉静淡漠,毫无半点儿畏惧与慌乱。她仅有的两次情绪外漏,一是自己提起西门千四人时,二便是方才面对千华,不掩敌意。
楚留香向秋灵素拱手行礼,道:“在下来迟,让夫人受惊。”
秋灵素道:“但你终究还是来了,终究还是没有令我失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聪明人,想必能够听得懂我的话。那么,你势必要再来一趟。”
“所以,这白玉魔寻着我时,我便千方百计稳住他,慢慢走来这里,他听我要来此跳崖,也就未曾出手。”
楚留香再次面露歉然:“若非在下大意,也不会让白玉魔跟踪到此处,惊扰了夫人。”
秋灵素摇摇头,并不计较。
楚留香又微笑道:“若非夫人的风仪,又怎能令嗜杀成性的白玉魔不敢沾夫人一指。若非夫人的落簪,在下又怎会寻来这里?”
两人俱是绝世聪明之人,竟恰巧遇在一起。
秋灵素似乎笑了笑,淡淡道:“你要知道,我做这一切,并非为了顾惜自己的性命。只是,我若不将心里的秘密说出来,却未免死得太可惜。”
楚留香终于等到了这几句话,他已经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夫人心里的秘密,现在可以说了么?”
秋灵素叹了口气,道:“眼下若还不说,只怕永远也没有说的时候了……”
“但这事非但千头万绪,而且凶险异常。你若得知,必然从此牵涉其中。”
她一双妙目望向楚留香:“哪怕如此,你也想要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