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张嘴巴,真是……”无花摇头道。
他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无花极为开心,竟是难得带出些许明媚。“楚留香,你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朋友。”
而楚留香却被这直白夸奖,弄得颇为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扭过头,转移话题道:“你湖上抚琴,倒是风雅。”
他毫不见外地埋怨道,“却真是害苦了我。”
“这一二年少见,我观你武功大有进境。”无花微微一笑。“一时兴起,借他人之手,与你过上两招。如此,免伤你我和气,岂不是好?”
“你妙辩无双,我说不过你。”楚留香无奈,大摇其头:“这么说来,倒是我连累了红兄。”
“红兄?”无花目光扫向岸边,轻抬下巴,“我对他的武功招式,却是好奇得很。”
楚留香眨眨眼睛,“你可知道他是谁?” 又不怀好意地道:“他是中原一点红。”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无花,等着看好戏。
然而,后者的反应,却令他大失所望。端坐船上的清俊僧人,只是淡然道:“哦,中原第一快剑。”
“那倒不枉我……”无花似乎看出来楚留香的心思,故意吐出几个字,“抚、琴、助、兴。”
楚留香干笑两声,指着无花膝上的七弦古琴,道:“依你妙僧的高洁,不应该觉得,此情此景提起杀手的名字,已让此琴已沾了血腥气,再也发不出空灵之音了。”
“你若从此嫌弃了此琴,不如干脆把它送给我。也免得名家名作,从此蒙尘。”他玩笑道:“横竖我这个小贼,不会嫌这嫌那。”
无花面带怜悯,看着楚留香,仿佛在看一块不开窍的顽石。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施主,怎得如此着相不悟?”
“莫非,是想要假装顽愚,故意来骗贫僧的好琴……”说着他也忍俊不禁,莞尔一笑。
这一下,如九天仙君,降临凡尘。眉目间,清冷出尘之意,散去三分,更添几许艳色。
楚留香一下子看得呆了。但琴音恰在此时,从涓涓溪流、润物无声,变得如同黄鹂翩翩起舞,啾啾鸣叫。
这种突然变调,让楚留香一下子回过神来。
他心中高兴,无花如此表现,至少意味着他并不厌恶一点红。但他又有些微微疑惑。
这二年,他和无花甚少相见。前番茶铺边相遇,也是匆匆而别,是以不曾发觉。
眼下,二人泛舟湖上。楚留香倒觉得,无花的性情和行事,略略有别于往日。这种微妙之处,难以言说。
如果打个比方。以前的无花,虽也不乏生动风趣之处,但只要一见着他,就会将他认作少林高徒。就像名贵的沉檀,理应在古殿中,燃起香雾袅袅。
但而今的无花,似乎冲破和放下了什么束缚。如大河冲奔,更多的显露出自身的性情和爱恨。
他更像他自己了。
楚留香脑海里,莫名冒出了这一句话。
他正那里走神,无花也不理会打搅,只悠然抚琴。
无花今日抚琴的性质,还真高。楚留香想着。
他倾耳听了一刻,由衷地道:“我但愿你常奏此欢悦之声。”
接着,楚留香又想起来道:“你不讨厌一点红,可太好了。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楚留香总是希望,他的朋友们也能成为朋友。
“你走到哪里,都能交到朋友。”无花笑道。楚留香赤子之心,总能结交四方人士。无花对于他的这种能力,非常了解并且佩服。
“不过,一点红方才为你的琴声所惑,险些迷了心智。”楚留香感叹道:“我第一次知道,琴声竟也能化身这样的利器。这已经近乎于音攻了吧?”
无花避而不答,只微笑揶揄反问:“怎么,楚留香要为了新朋友,来责怪旧朋友?”
楚留香知道,无花这是在调侃自己。可他依然正色道:“我当然不是在指责你。只是,这可不该是妙僧所为。”
“一个杀手,本就是他人手中的利刃。”无花却不以为意,他神情如同云端的神佛,无悲无喜:“我不过顺手捡起来,比划了两下。”
楚留香极不认同。哪怕是杀手,也不该被人如此轻贱。
他正要辩驳规劝,可无花已经先一步开口,话语更是让楚留香极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