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生肘腋,方才其他人还未及反应,楚留香已锁定了凶手。他立即凌空掠出数丈,追了过去。
楚留香心中断定,这弟子必有可疑之处。其轻功俊俏,远不似寻常朱砂门弟子
但那人影轻功虽不弱,却比不得楚留香。只是他身法诡异非常。一连数次,身影突然消失,而又突然借着地形之便,出现在某处掩蔽物之后。忽东忽西,接连闪现。
若眼力稍有不济,则必然追踪不及。也只有楚留香这样,眼疾身快之人,方能死死坠在后面,追住不放。
于是,二人竟始终保持着数十余丈的距离,你追我逃。
渐渐的,不知何时,两条人影竟变成了三条。朱砂门弟子在前,楚留香在后。另一条人影,还跟在楚留香之后。
几人在济南城干燥的晚风中凌空飞掠,就像是一根线上系着的三个风筝。
片刻间,他们便已飞掠出城。远处烟水迷蒙,已到了大明湖边。这里地形开阔,一览无余,那弟子不便再施展诡异的身法,渐渐被身后二人追上。
比起盗帅,他的轻功终是稍逊一筹。楚留香面露微笑,眼看胜利在望,可弟子突然转身,道:“我终于认出你是谁了!”
“你不是张啸林,你是盗帅楚留香!”
那声音说不出的奇怪,好像特意改变了声调。
楚留香正分神去分辨,伴随着那弟子的声音,突然有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爆发而起,吞没了众人的身影。
烟雾沉重得像是有形之物。楚留香非但眼睛被迷,原本轻灵的身法,在烟雾中竟也施展不开。原本跟在他身后之人,也同样被这迷雾阻隔了视线和身形。
等二人闭住呼吸,冲出烟雾、到湖边时,那个行凶的朱砂门弟子,早已不见踪迹。
只有湖水上一朵涟漪,正在袅袅消散。
楚留香神色发怔,瞧着那逐渐消散的涟漪,喃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东瀛武士神秘忍术?我怎么从未听说,中原武林有人学过这种几近邪术的武功?”
他也是偶然听一位前辈提起过东瀛忍术。练到深处,甚至能使自己的身影在敌人面前突然消失不见,如同神仙方术。
可要想练成这门神秘的功夫,非但要忍常人所不能忍,还要断情绝欲,接受种种非人的折磨和考验。
其过程之艰苦,常人难以想象。因此,哪怕是在东瀛,精通忍术的忍者,也都通常被视为天神鬼魅。
这朱砂门中,又怎么会潜藏着一名精通忍术的神秘人物?
他正在冥思苦想,突听一人冷冷道:“楚留香,拔出你腰边的剑来。”语声嘶哑而奇特。
一条黑衣人影,自湖边淡淡的水雾中走了过来,赫然正是那“中原一点红”。
中原一点红早就听闻过楚留香的偌大声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他最是武痴,因此道:“能与楚留香一决生死,乃是我生平一大快事。”
楚留香摇了摇头,背负起双手,笑道:“只可惜,我却是全无兴趣找你动手,实在抱歉得很。”
一点红岂肯轻易罢休,轻轻叱一声,剑光已如匹练般刺来。
楚留香背负双手,竟是动也不动,剑光便在他咽喉前半寸戛然顿住。
他的眉目已被剑光映得惨碧色,喉结也被森寒的剑气,刺激得不住颤动。但楚留香竟仍是神色不变。他的神情竟像是生铁铸成。
一点红又将掌中剑,往前推进了半分,剑尖纹风不动,他的手腕,竟也像是铁铸的镇定。
他冷冷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剑尖距离楚留香咽喉已只有两分,但后者仍然声色不动,淡淡笑道:“你自然不是不敢,而只是不愿而已。”
楚留香决定事情,几乎没有什么人能使他改变。就像他作为一个小偷,偏偏喜欢将江湖上的恶徒,送交官府裁决。这种想法既奇特又执拗,还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只是,中原一点红显然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比试机会。他沉默一瞬,继续用嘶哑的声音道:“如果,我用一个线索,来换你比试一场呢?和方才那人有关的线索。”
楚留香毫不犹豫摇摇头。虽然他非常想要尽快寻得线索,可他却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换。
但一点红也不是轻易放弃之人,再度举剑刺来。楚留香却只用空手相对。刹那间,已过了数十招。
“铮”的一声!
湖上竟响起了一声琴音,其声叮咚,妙韵天成,但其中却似含蕴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恨之意。正似国破家亡,满怀悲愤难解,又似受欺被侮,怨恨积郁难消。
琴声甫一响起,天地间便似充满了一种苍凉肃杀之意。满天星月,俱都黯然无光。名湖风物,也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