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爷笑着道:“些许路仪,还是大师笑纳。”
作为一个行走过江湖的少林和尚,无花一打眼,就知道金家有心了。大手笔送上价值不菲的礼物,且不消说。少林弟子习武,须得打熬筋骨,离不了各是名贵药材。寺庙香火不断,耗费的香烛也是天文数字。
何况金家奉上的,似那火红的珊瑚、如玉的砗磲,成形的血参、百年的芝草、硕大的犀角、炮制的熊胆、大如石块的牛黄、匀净圆润的南珠。越珍稀的东西,越是无法用钱买到。
又如虫草、天麻、鹿茸、石斛、茯苓等药,采集炮制不易。便是少林一一采买,也颇费功夫。
这些都是少林所需当用之物。但无花却不能就这样收下。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点头道谢:“金家虔心向佛,必有福报。”
“一番好意,贫僧已经心领了。只是我出家人不可贪图享受,一双芒鞋、一个钵盂,便能行走天下。这些还是留着斋僧布道、救济穷困吧。”
这虽是客套,倒也有几分真心。无花向来潇洒走天下,真不想挂着包袱、揣着瓶罐,还不够麻烦的。若是将这些拿去济贫扶弱,也是好事儿。
金二爷在家中主事,对外接待各门各派。事情自然做的是滴水不漏、恰到好处。
“这次娘和五弟,能够转危为安,都全赖佛祖保佑,仰仗大师相助。家中已经准备拿出三千两,换成粮食布匹、布施穷苦。”
“大师不慕荣华,在下心中钦佩。”他亲自取了礼单奉上,“区区薄礼,都是家母还愿的香油,会另行安排人送至南少林,敬奉佛前。万望大师广垂慈悯之念,怜弟子一片诚心,勿要推辞。”
无花宣了一声佛号,便不再谦让。“我少林大开方便之门,也不能拦着天下善信做功德、求福报。小僧也唯有在佛前,多多为众位施主诵经护持。”
哪怕无花再三作别,金二爷还是带着侄儿等人,亲自将他送至万福万寿园大门外。眼看着金家一众人等还要再送,无花干脆回身做礼,然后芒鞋一点,飘然而去。
与此同时,十来辆大车,从角门出发,也向南驶去。
金二爷想了想,又去探望养病的五弟。“我和娘怕你这伤情反复,本想多留无花大师,再住一段时间。奈何他是方外之人,不肯久居。”
金五爷的精神已经好了不少,面色也添了一丝红润,也不复前几日的蜡黄。只是声音尚且不如往昔洪亮。
他有些惭愧道:“我粗心大意,连累娘和一家子人操心。何况为了救我,又搭上那么多人情?”
他大哥为了贺寿,送来了一件三尺宽的砗磲。这次却送给了少林无花,权做谢礼。
那么大的砗磲,实属奇珍异宝。可金五爷倒不是小气的人,眼皮子没有这么浅。只是,大哥孝敬娘的东西,因为他的缘故,又被送了出去。金五爷心中好生自责。
金二爷训他,道:“你只管养好伤,旁的不必多想。那砗磲虽是个稀罕物件儿,以后未必寻不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和娘无事,这便是买不来的平安。”
说着,他心中一阵后怕。他们万福万寿园,豪富一方,广结姻亲,势力盘根错节。可唯独一点,金家没有顶尖的高手!金五爷在几个兄弟之中,武功已属上乘。可即便如此,也耐不住杀手以有心算无心。
“砗磲、珊瑚乃佛教七宝。送给少林再合适不过。这是我们金家礼佛的诚心和功德。”金二爷深知这个兄弟,性情直爽、素无城府。
他便指点道:“若是平时不知道烧香,遇到危难,怎么会有菩萨护持、佛祖保佑啊?”
却说无花离了万福万寿园,先拐回扬州一趟。到自家庄园,检查了那些下属们的武功进境,或奖或惩,或指点或传功。又将诸般事务,一应处理妥当,便告别了山本,再次动身,一路向南。
行了数日,正路过一个小镇。此处虽算不上人烟阜盛的大城,可叫卖声、笑闹声不绝于耳,百姓看着倒也十分安居乐业。而且他沿途所见,晚稻刚收,今岁倒是个丰收的好年月。
江湖虽然险恶,但到底未逢战乱。大部分百姓,尚且有太平日子可过。无花也不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在此时,他突觉上方有破空声传来。无花立即侧身避过。竟是有东西,朝着他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