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察觉上方有破空声,立即侧身闪过。似乎有个圆圆的东西,朝他砸来。无花用袖子一卷,看清楚了是什么。
他抓在手上,竟是……一枚冬枣?天上不会掉大饼,难道会掉大枣吗?
无花抬头望去。有一个锦衣年轻男子,正在凭栏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嚯哦~那不是擅闯藏经阁的那个黑衣小贼吗?好像外号叫什么“盗帅”。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也亏得他还能认出自己。
当初小贼也并未能成功窃走经书,天湖师叔又发话,不必追究。无花也没有那么大的气性,非要对人家喊打喊杀。
正在此时,慈富有磁性的男声,从楼上传来:“小兄弟,上来一起喝杯茶如何?”
“怎么不叫兄台了?”无花下意识调侃一句。
还记得此人夜闯藏经阁,被他发现,受了惊吓,口不择言,直接管叫了自己一声“兄台”。稍后,他才看到了自己的相貌年纪。
当时他那尴尬的表情,无花现在想想,都历历在目。就这么说吧,是脚趾头抠出三层楼的程度。
果然,这人虽然黑衣变锦衣,换了一身装备。但听到无花提到当日的黑历史,年轻男子依然忍不住摸摸鼻子。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悠然举杯激将道:“大庭广众,少林的大师,没有上来喝一杯的胆量吗?”
这个盗帅,是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市井嘈杂,可他们这番对话,都是以内力凝气成束,直传音入对方耳中。可见这几年,进步的不止自己一人啊。
无花被激起了一丝胜负心。他足尖一点,凌空直上一两丈,如白鹤舞翅,落在了二楼。转身之时,宽袖摆动,飘然若仙。
可锦衣男子却没有那个闲情,去欣赏这一幅美景。因为无花转身振袖之时,已将一物急射而出。
锦衣男子急忙闪身,长臂伸出,抓住那物,看也不看,往上一扔,张口接住。咯吱咯吱,吃的香甜。
然后,他才“噗”地吐出了一个枣核。笑道:“大师,这可是上好的冬枣,清脆爽甜。”
无花在他面前坐下,自取了干净的茶杯,斟了一盅茶,凉凉地道,“所以,你就用这么好的冬枣砸我?”
他故意大摇其头,取笑道:“浪费粮食,造孽造孽!小僧少不得,要替施主念一卷经,以赎罪过!”
“非也,非也!”锦衣男子哈哈大笑:“我是好心请大师来品尝美味。在下相信,以大师的身手,必不至使果子委地。”
他将双臂撑于桌上,上身却前倾靠近过来,悠然道:“我在楼上,君在街头。尔自此过,我掷果求君回顾。这又暗和前人典故,传出去岂非又是一段江湖佳话?”
无花险些一口茶喷了出去。他忍不住呛咳几声,但不慌不忙,素白的指尖往袖子中一抽,取出手帕,转眼间把自己打点妥当。
“大师,不至于吧……”锦衣男子心有余悸,幸好他闪得快:“就算不接受在下一番好意,也不至于用……‘暗器’对付我吧?”
“抱歉抱歉,小僧失态了。”无花没什么歉意的随口道。他用帕子收拾好桌面水渍,将素帕丢弃不要。
“也罢也罢。当初,在下也用‘暗器’骗过大师一回。咱们扯平了。”他当初和无花再藏经阁激斗,为了脱身,用一把碎银子假做暗器,蒙过无花。这锦衣男子倒很豁达,并不计较小结。
“寻常人若是这样……”他薄唇吐出几个字,“嗯,失态,必然会显出几分粗鲁。”他啧啧称奇道:“不过,换了大师做来,也别有一番清雅。”
锦衣男子故意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在下效仿前人故事,一片好意,大师却不肯接受。莫非还在计较当年藏经阁之事。真叫在下伤心啊?”
额,无花盯着对面的男子。平心而论,此人举手投足,风度极佳。但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他有些无语,咬牙道:“你觉得这种‘故事’、这种‘好意’,小僧能接受得了吗?”
锦衣男子被无花的眼神,看得毛毛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掷果盈车,怎么了?难道大师介意被比作潘安?”
锦衣男子心中暗叹,这虽是一位少林僧人,但眉似墨染,目如朗星,唇若点朱,皎如好女。自己惋惜于他竟是少林弟子,又莫名觉得,这一身素白僧衣,穿在他的身上恰到好处,仿佛一尘不染。
刚才自己无聊地凭栏饮茶,就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他远远走来,步步生莲,仿佛仙佛自九天而降,芸芸众生皆成背景。怪不得江湖中,人称他为妙僧。
锦衣男子于是忍不住,扔了一颗果子拦人。他说效仿前人掷果盈车,是真心觉得,无花姿容风仪堪比潘、卫。
“你说的是掷果盈车?”无花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自比西门庆和潘金莲啊!”
锦衣男有些好奇地问:“请问大师,这西门庆和潘金莲又是何人?”
无花神色不改,但心里实在尴尬。幸而他已经在佛门修炼出来了,口中不疾不徐道:“这不重要,我老家的一个话本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