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素白僧袍,这是他帮忙新跑腿买的,还按照客人吩咐,提前漂洗了一遍。无花掌心运起内力,只见屋内水汽氤氲,素白僧袍很快变得干干爽爽。
他忍不住感慨,内力真是居家出门旅行必备。不然,自己和师兄两个,出门连个包袱都不带,是怎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
其实作为僧人,他们大可以一路到庙里投宿。庵观寺院都是出家人的馆驿,见山门就有三升米分。包吃包住,临行还有干粮送上。
但是,他和师兄不是一般的和尚,他们是二班……啊,不!是少林的和尚。从嵩山到济南一路上,他和师兄,就从来没有为住宿发愁过。
只要算好了脚程,不错过了城镇,只管去寻当地的大户人家、武林豪强。报上少林的名号,自然有人抢着招待供奉。茶饭衣衫,自然不缺。若是再念念经、祈祈福、讲讲法,还要有香油钱与各色礼物奉上。
只是无花和师兄要赶路,也不耐烦带那么多东西。只留些干粮和散碎银子,权且做不时之需足矣。这世道,做和尚,尤其是大寺庙的名和尚,出门简直不要太舒服。
从少林寺下山,一路走了千余里,无花还能穿着一身洁净的行头,就是因为常换常新。至于旧衣服,换下来将不要了。正好施舍给穷苦人家,也不浪费。
他收拾妥当,没有提前给丐帮投拜帖,反而径自避开了他们帮中一干人等。熟门熟路,躲开了守卫,跃入墙内,去了弟弟居住的院落。
说无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说他是太在乎手足,必要万无一失也好,总之,无花来了,在丐帮众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要亲眼看看弟弟生活近况。
任慈在和天枫十四郎比武后不久,取了一位夫人,爱之敬之。但这位叶姓夫人不知为何,婚后多年却并未生育。
任慈本就抚养着天枫十四郎的遗孤。夫妇二人干脆正式摆下仪式,将孩子收为义子,便是如今的南宫灵。
南宫灵的乳母,还是当初无花父子从东瀛带过来。她原名叫做柳姬。后来为了不引人注目,入乡随俗改做了柳娘,一直留在丐帮照顾南宫灵。
她如今已经能说一口很流利的中原官话,妇人装束也与济南本地人别无二致。柳娘见无花来到,连忙迎上来,刚想行跪礼。
无花暗中用内力一托,柳娘便发现自己跪不下去,双手交叠垂在身前,躬身问候,道:“大人来了。”
无花淡淡答应了一声,然后打量着南宫灵的住处。柳娘忙前忙后准备茶水。无花挥挥手止住,道:“不必了。我等会就走,小灵现在身体可好些?这两年,任慈待他如何?”
他稍一停顿,又追问了一句,“任夫人为人如何?”
当初,弟弟还尚在襁褓,就不得不被父兄带着来回奔波,终是有些体弱。虽说后来慢慢调养回来,无花心里总是有些牵挂。
柳娘恭敬答道:“小公子在丐帮一切安好。任帮主已经开始给他传授武艺了。叶夫人……”其他不待无花询问,便一一回禀。
柳娘是伊贺谷附近一个寻常农家的女儿,十三岁嫁人,十五岁丈夫去世。生下遗腹子,却又没多久便夭折了。她因此为夫家所不容。娘家穷困,也回不去。
幸而她面容柔和,干干净净,做事又细致利落,因此才被挑剔的无花选中,给弟弟做乳母。
在东瀛时,老家主很少在家,主母尊贵美丽,只怕也只有天上的仙女可以比得了吧。而且主家待人十分宽厚,柳娘常常暗自感谢天照大神眷顾。
后来,家主要带她一同离开家乡,前来中原。柳娘当时心里万分惶恐不安。她从未离开过家乡,中原是她想都想象不到的地方。那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但是穷苦人家,就像那春日的草籽,被风吹到哪里,就飘落在哪里。她既已卖身为奴,主家的命令就是天。何况,就算自己留在家乡,又有何处可以栖身呢?
老家主过世后,大公子为长男,在柳娘心里自然是新任家主。虽然说,无花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但柳娘对这位小主人,一直甚为畏惧。
平心而论,大公子是很和气的,面上常带着微微的笑意,但是柳娘却不敢大意。她有一种直觉,大公子比老家主,更加难以捉摸,更加强大可怕。
不过还好,柳娘有自知之明。她虽然并不聪明,但作为奴婢,也不需要想那么多,只要做好大公子吩咐的事情,自然就可以了。
在中原的日子,比她预料的要好很多,柳娘心里是很感激的。哪怕她一个人随着小公子,又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丐帮,但日子安稳。
又因为,她毕竟是小公子的亲生父兄挑选的乳母,任慈和夫人对她都另眼相看。大公子还曾询问,有没有人欺压他们。但在帮中,真没有什么人敢寻他们主仆的麻烦。她只用全部的心思服侍小公子。
无花听完柳娘的一番禀告,微微放下心来:“有你在小灵身边,我是放心的。只是……”
他淡淡道:“小灵还小,有些他注意不到的地方,你要替他注意。人心难测,任慈和我们,毕竟有杀父之仇。”
“当然,这些不需要和小灵说起。你自己记在心里,万事留意。”
无花低声说了几个名字,俱是丐帮小辈弟子。虽然品级还不算高。但也有资格出入总舵。这些人早就被无花想法子买通收服了。
“若有什么不妥的事情,立即派人报于我知晓。”他又取出一叠银票递过去,道:“小灵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如果不好和丐帮的人开口,你就拿这钱去买。不要叫他受了委屈。”